所有的疑点连接起来,他似乎明白了一切。
一个巨大的意外,太宰治想。
敦君的出现是个意外,没有看见敦君是个意外,现在看见敦君又是一个意外。
敦似乎就是太宰治的惊喜盒子,藏着太多的意外。
风把他额前的发吹得凌乱,敦看不清楚太宰治的神情。
他只能听见太宰治问:“为什么?“
敦用力拉住太宰治,防止这个人掉下去。
他的眼睛是紫金色的,向来如同一片波澜不惊的湖,但是此时此刻,在这样的角度下,那片湖裏的水似乎要掉出来似的。
“哪裏有什么为什么,家人不就是这样的生物吗?“
敦似乎想起了某个片段,看着太宰,也只看着面前的太宰。
他没有回答太宰治的问题,反而认真的说道。
“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子,要去做什么样的事,和自己隔着多远的距离,和自己的观念有多大的差异,即使是一整个世界的差异……
“
太宰治忽然瞪大了眼睛。
“纵光阴流转,时空变换,此身不减,此心不换。“
敦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一个及其纯粹,如同敦第一次遇见太宰治的时候,露出的笑容。
湿漉漉的,但却亮得灼目。
他攥紧太宰治的手,哑着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早就已经,把太宰先生,当作自己的家人了啊!“
敦是整个武装侦探社都公认的好(好欺负的)人。
脾气软,性格好,还有自己的坚持,不喊苦也不喊累,说了什么都会做到。
除了他有一个混蛋老师。
混蛋老师会把不喜欢的文书工作推到敦的桌子上,会各种对敦恶作剧,哪怕是敦买的拉面上的天妇罗,混蛋老师都不会放过。
“敦,不要总是惯着那个混蛋啊。”国木田先生有的时候会说。
“敦君,脾气太好的话有些人会得寸进尺的哦。”乱步先生也提示过。
“要我说,那种混蛋就让他自身自灭吧。”这是与谢野小姐的霸气发言。
可敦总是笑笑,满口答应,有的时候也会被捉弄到生气,但是下一次见到人还是会笑得一脸灿烂的打招呼叫道:“太宰先生!”
直到很久以后,久到武装侦探社都来了比敦还要新的新人的时候,后辈问他:
“太宰先生总是这样,敦先生不会觉得很心累吗?”
敦思考了一下,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觉得,被关禁闭,被暴力对待,被赶出去,没有饭吃,饿到快要去抢劫,很心累吗?”
后辈一脸震惊:“这已经不是心累的范畴了吧,这到了犯罪的地步了吧。”
敦放下手中的文件,笑着说道:“所以说,没有什么心累的。”
为什么会心累呢?
比起饿死在街头,能够坐在办公室裏处理着文件,能够和人抢夺拉面上的天妇罗,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如果没有那个夏天,如果没有那条河,如果他没有救上那个河裏漂浮着的人。
如果没有人请他吃茶泡饭,如果没有人邀请他加入武装侦探所,如果没有人告诉他院长的真相,如果没有人引导他。
如果这一切都是如果,那么就不会有坐在这裏的中岛敦。
“就是你吗?妨碍我入水的罪魁祸首。”
鸢色鸢发的男人神色轻佻,却似乎连夕阳都无法分去他的半分颜色。
然而在听见了他想吃茶泡饭之后,却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名叫太宰,太宰治。”
河面上的晚风吹起他浅驼色的风衣,像是翻飞的羽翼。
鸢发的男人微微侧过头,眸裏满是看不清的晦暗神色,却比余晖还要灿烂几分。
就像是神明眷顾他的信徒,就像是流浪者捡起了一只野犬,就像是命中註定的一场意外……
就像是,迟迟不来的关于家人的妄想成真。
他就这样凝固在了敦的脑海裏,拉长,静止,凝固了整整十五年的夏天。
然后轻轻松松占据了一切关于前辈的形容词,成为敦人生裏,最惊喜的意外。
所以啊——
“太宰!”
敦叫道。
“我第一次遇见太宰先生,就罔顾他的意愿,成为了妨碍他入水的罪魁祸首。”
“这种事我做了不止一次,我也早就不会因为这种事感到内疚了。”
“我是一个很坏的人,我从来都不懂得收敛,也不知道成全,我只想要让所有人都活下来。”
“所以,对不起,太宰。”
敦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眸裏的湖水却像是要落出来。
“我要成为妨碍你飞起来的罪魁祸首了。”
他双手用力,将太宰治拉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如果宰死去的理由是让第三个人听到真相世界就会崩溃的话,那么现在就无法用这种理由死掉了
现在知道世界真相的还是两个人,即太宰和芥川
毕竟敦是鬼不是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