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吃到这一口擂椒皮蛋前,我是绝对不会离开……咳咳咳……”
仅仅蒸了三分钟,短到一些食客们还在揉眼睛抹鼻子适应的时候,王凡便已经迅疾的掀掉盖子。
热浪夹着辣椒素蒸汽再度扑面,仿佛给空气点了一把无形的火。
被蒸汽笼罩的螺线椒已变了模样,不再是油亮的鲜绿,表皮变成闷闷的橄榄绿,整体也蔫软下来,连蒂头和保留的嫩叶都变得皱缩柔软。
就在这时,王凡飞速将软化的螺线椒倒入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里,接着抓过冰桶,把整桶冰块连带冰水对着热椒兜头淋下。
“嗤啦!”
白气蒸腾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
滚烫与极寒瞬间相撞,在剧烈的温度淬变下,青椒外皮与内部纤维猛地收缩绷紧,冰粒在暗绿的椒皮上跳动、融化。
食客们还没从这冰火交加的场面中回神,王凡已经走到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大蒜旁。
他拿起一瓣未经剥皮的蒜,手腕看似随意的一抖,那裹着紫色的干枯薄衣,底部带着一点点泥痕的蒜瓣便落在了厚实的松木砧板上。
随着砧板震动,菜刀落下!不是劈也不是压,而是……
“嘭!嘭!嘭!”
沉重而极有韵律的锤击声响起,刀身宽阔,用的是刀根部位拍下。
声音沉闷结实,整个摊位似乎都在这奇特低沉的节奏中微微共振。
1、2、3!
精准的三次击打,力度刚猛节奏相同,但看似没区别,其实却每一次拍打都蕴藏着截然不同的微震。
一次垂直下压,击开蒜瓣硬壳;一次带旋转的劲道,震散粘连的纤维但不切碎;最后一次微妙的轻点,确保蒜瓣底部残留泥斑与肉结合部被完整分离。
原本硬挺饱满的蒜瓣,此刻像是化作一团温顺、边缘不规则的泥状物,在砧板上形成一滩白色粘稠、散发着辛辣活力的蒜泥。
空气中,蒜的刺激气息瞬间放大了好几倍,最关键的是那泥上星星点点未剥离干净的带泥斑点,依旧牢牢的挂在那里。
接着王凡另外抓起一些未蒸的鲜螺线椒,和水灵灵的紫苏嫩叶,连同刚拍出的蒜泥团一起,投入了大擂钵中。
接着,他拿起了一根外形奇特的重木擂槌。
槌头并非常见的光滑圆钝,而是带着深刻交叉纹路。
“笃……笃笃……哒哒哒哒!”
擂槌在钵中高速点触、刮磨、旋转,刚开始节奏清晰可辨,很快便如暴雨打芭蕉连成一片。
密集到让人有些心慌的撞击摩擦音,在大擂钵里疯狂暴走。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强烈生辣椒、新鲜紫苏药草异香、生蒜爆裂式辛辣气味的味道,猛烈地破钵而出。
这气味仿佛带着实质的尖刺,扎眼刺鼻,瞬间覆盖了蒸椒留下的熟辣余韵。
站在前排的几个食客猛地向后一仰头,下意识捂住了鼻子,但泪腺还是瞬间失守,一串眼泪不可抑制的就流了出来!
“我敲,做菜就做菜,咋还能放毒呢?”
“好刺激的味道,啊我的眼睛……”
“咱都这样了,王老板不得更难受?不行,让我出丑,我也得把他出丑的样子拍下来!”
刚才的蒸汽有些大,王凡站在那被水汽包裹,食客们都有点看不清楚他。
不过现在水汽已经散去,他们准备把王凡泪流满面的样子拍下来。
然而手机都已经拿了出来,一抬头却是直接呆住。
王凡是离得更近没错,但是他头上戴着防毒面具……
“不要脸!”
“来人呐!大家快看!王老板他竟然戴着防毒面具做饭!”
“天杀的熏的我眼泪都下来了!你告诉我你戴着防毒面具!!”
王凡没有听到食客们的控诉,他正从冰桶深处小心地拿出那些裹着厚厚松花泥的皮蛋。蛋壳冰凉,带着冰水的湿润感,他用指尖细细剥开泥壳和里面那层灰暗的薄壳。
蛋体露出,呈现绝美的晶石冻状,在灯光下,晶莹剔透如琥珀玛瑙凝固,黝黑松针花纹与金黄溏心在深处流淌缠绕,一股霸道又奇特的碱腥气息幽幽散开。
王凡手中菜刀闪着寒光,刀落蛋分。
“嚓、嚓、嚓!”
三刀如电,皮蛋被斩成六瓣,中心那浓稠的黄金溏心微微颤动,似乎下一秒就要流泻而出。皮蛋的切口异常光滑,甚至泛着微弱的冷光。
此时,旁边蒸熟冰镇过的螺线椒也被捞起沥干。
接着将所有配料,一起放入了一个盛满澄清鸡汤的低温小桶中,桶下甚至还垫着冰袋维持低温。
金黄的汤淹没青椒、皮蛋和带着星星泥土斑的蒜泥,三种气息在冷冽的鸡鲜汤底中缓慢渗透。
就连皮蛋刺鼻的碱腥气息逐渐融入鸡汤的醇厚,奇异地转化、沉淀。
狄仁杰伸长的脖子有些发僵了,他忍不住嘀咕道:“蒸辣椒我能想的通,保温味,冰淬让口感弹韧不烂糊,可这生熟捣碎两种的搞法,冰汤泡皮蛋蒜泥……就完全看不懂了呀!”
不知过了多久,王凡终于再次拿起擂棒槌,槌头稳稳压入那堆混杂食材。
“嗡……”
闷响从石钵内部透出,低沉悠长,一听就知道并非单纯的敲打声。
擂棒压下去后以一种奇特微妙的韵律旋转、研磨、提拉。
力道看似轻缓,却在持续的碾压式旋转,和短促高频垂直点压之间奇妙切换。
咔滋……滋…嗡……噗…滋……
冰淬后保有筋骨的蒸熟椒条率先崩溃,粗糙纤维在石纹和木纹的重压下断裂、摊薄。
浓绿色的椒肉汁液渗出,金黄的溏心皮蛋开始像冰山融化。
金黄琥珀融化开,与浓绿的椒汁结合,玉白的蒜泥和点点泥星化入这片浑浊海洋,最后那点浓鸡汤油膏则提供了关键的乳化粘合剂。
“他竟然想让咱们吃土?”
“多少有点过份了啊!竟然到现在都没把土搞干净。”
“咋的,这土是能加味道呀?”
“那个,我解释一下哈。”
卓倩倩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大蒜表层的泥斑,附着物并不是田里的脏污或者泥土,而是人工复合的类土壤生态层。其成分主要为硅藻土基体、玄武岩粉末、老坛酸水干燥菌膜等。这里蓄积的褐色物质,是蒜瓣自身分泌的硫化物,与土壤腐植酸的自然络合物,如同天然发酵的风味原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