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相较于拉着一个比别人强上一些的研究生，培养出一个比自己更厉害的美食评论员似乎更有成就感。
比自己更厉害的，那已经是金字塔上面的白云，因为金字塔的尖尖就是自己。
“有你在他身边，他分子烹饪的理论倒是能学的更好一些，嗯？话说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想读研的吧？”
刘教授似乎想明白了一些问题，送给卓倩倩一个大大的卫生眼：“那么聪明的脑袋瓜子，怎么偏偏就长了一个恋爱脑？”
卓倩倩吐了吐舌头却并没有反驳什么，接着却又笑嘻嘻的拉住刘教授的胳膊：“我就是打个辅助，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还得是老师！”
“少拍马屁，你跑了你就得把空位给我补上，你那个高考祝福的视频不是反响不错吗？你抽空再录个物理系招生视频。”
两人正聊着呢，一股无形的香味却已经从厨房蔓延开来。
“闻闻吧，看你学到我几成功力了。”
“吸吸……呼。”
卓倩倩用力吸了吸鼻子，让这股香味在鼻子里转悠一圈后，才轻轻将气吐了出去。
“浓郁的米香气，除了淀粉的甜味，还有一股像是烈日曝晒后的干草清香，应该是挥发性己醛。这股海鲜的香味肯定是来自于鲈鱼，里面夹杂着黑豆发酵的香气，应该是加了豆豉，还有一股薄荷凉味，不是紫苏叶就是薄荷尖。这一股青草割裂的香味我就闻不出来是什么了。”
卓倩倩老实的回答了刘教授的问题。
刘教授点点头说道：“看来光让你学理论确实也是差点意思，跟在一个厨师身边应该可以让你更好的成长，这股青草香味来自于佛手瓜，同时里面还夹杂着云腿的油脂香气，他应该将猪大油换成了云腿。”
“不愧是老师！这些我都没闻出来！”
刘教授将信将疑的看了一眼卓倩倩的表情，也不知道她是真没闻出来还是装的。
而恰好这个时候，王凡已经端着蒸鱼走了出来，那一盘精致的蒸鱼，瞬间吸引走了刘教授的目光。
她说饿了可不是闹呢，而是真的已经饿的不行。
她看向刚刚摆在桌子上的蒸鱼。
鱼身斜卧在青竹制成的蒸屉上，通体泛着银光。
鱼背淋抹的豆豉酱经高温蜕变，棕黑色的豉泥已经融成半透明琥珀冻，上面裹着的紫苏碎叶像是嵌进了肌理之中。
最吸引她目光的是鱼身下的佛手瓜丝。
这些瓜丝垫底蒸透后，翠绿转为翡翠色，细丝间还渗出云腿油润的金黄汁液。
最神奇的是这些瓜丝，竟然托着鱼腹悬空了半厘米！
鱼尾垂落处，两段青竹签斜插瓜丝，断口暴露出薄荷绿芯。
王凡笑着说道：“刘老师您先吃着，汤和米饭马上就来。”
刘教授点点头，对于这一道蒸鱼很是满意。
王凡回到厨房，蒸锅里的陶钵在“噗噗噗”地喷出白气。
掀开蒸锅盖后，他顺手也把陶钵的锅盖掀了起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裹挟着海洋气息，混着蛤肉蒸腾的奶香，便不受控制的朝着客厅飘去。
“这股油润的荤气应该是鸡油散发出来的，这股青麦秆汁水的苦涩我不确定是莴笋叶还是青菜。”
“好了好了，你别给我装了，你现在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刘教授没好气的说道：“我都已经同意了你还糊弄我？”
卓倩倩顿时撞起了撞天屈：“没有啊老师！我是真的没有闻出来，骗你是小狗！汪汪……”
刘教授脸上强忍着笑意，一只手指指着卓倩倩不停的戳啊戳的，她知道这是这个徒弟在以这种方式逗自己开心。
不过一想到这个小妮子要离开自己，她心里还真有点不舍，虽然她没少气自己，但同时也是自己的开心果。
“别一走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隔三差五的总得回来看看我吧?”
“那是肯定的老师！隔三差五的还会给您发很多很多好吃的，保准你下午茶永远不缺甜点！”
刘教授拿起筷子，自鱼鳃后三指处斜插。
筷尖碰到鱼的刹那，“咔”的一记冰裂脆响。
45度角轻挑，竟直接剥下巴掌大的一块扇形肉。
雪白蒜瓣肉离骨瞬间，喷涌的滚烫汁液星星点点的落在盘底。
再看那块肉，肌间脂肪层呈半透明冻状，夹起时颤巍巍的还挂着丝。
脸颊上的肉不多，仅铜钱大小，含进嘴里的时候，却如温玉一般细腻。
齿尖轻压，浓郁鲜香的鸡油，略带凉丝丝口感的佛手瓜渗液，以及海盐的矿物鲜便瞬间袭来。
牙齿再一发力，颊窝软骨随即便“咯嘣”一声碎裂，一股浓郁至极的奶脂甘醇随即释放出来。
刘教授再次闭起眼睛，这种享受美食的食客，想其他事情纯粹就是暴殄天物。
当颊肉的细腻味道稍淡后，她又夹起一块竖纹肌理分明的脊肉。
这一筷子夹的很大，整个脊肉都被夹了下来，放进嘴里一咬，层层叠叠的口感、味道顿时就征服了刘教授的味蕾。
纤维如嫩笋丝缕析的表层，蒸鱼豉油的焦糖咸甜，竹蒸笼的鲜篾清气，最后舌根泛起的微苦，是紫苏梗里渗出的草本单宁。
作为最顶尖的美食家，刘教授自然知道一条鱼该怎么吃才最美味。
第三口她吃的是腹腩。不过这次没用筷子，而是用勺子将脂层最厚的腹肉剜取出来的时候，还顺势舀了半勺琥珀色汤汁。
而当这一口吃进嘴里的时候，刘教授的嘴角就再次挂起了微笑。
鱼脂的奶油感铺底，云腿的熏腊香冲顶，紫苏叶在舌面炸开芥末似的锐香，豆豉的曲霉甘醇收尾，如果不是还有一个尾椎骨末端的黄豆大脂腺在等着自己，现在美晕过去都是不错的选择！
咬破薄膜，高压鸡油混合佛手瓜汁激射，紫苏醛冷意兜头浇下，冰火在喉头对冲，卷走所有余味。
“行家吃鱼，必先取右鳃颊肉，这里的向阳侧肌苷酸浓度高12%，再吃左腹脂层，最后以尾腺作结。次序错乱则鲜味链条断裂。一条鱼的精华就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