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凡又拿起了绿色的菠菜面。
菠菜面团被他搓成了方条,剪刀刀刃垂直下切一点后突然横拉。每剪五下还换个方向,形成了很是对称的连续凸棱,宛如古城内青瓦屋顶的鱼鳞叠压。
咦?
没记错的话离这里不远好像是有一座平遥古城?
看到自己剪出来的面,王凡忽然就想起来在离这里仅仅300多公里的地方,就有一座华夏四大古城之一的平遥古城。
虽然他已经看过徽州古城,但两座古城分属不同朝代不同省份,想来定然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历史风景。
不过有一件事让王凡多少有点在意,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300多公里已经是仅仅了?
想起来了,从大疆回来开始……
武云山的嘴唇也无意识的动了一下,王凡现在剪的面就是他昨晚上最喜欢吃的。
那个独特形状的面条在吞咽时比一般面条要费力,能够清晰的感觉咽下去的速度要慢一些,而也正是因为它的慢,面里汤里蕴含的鲜味在喉咙里就有更多的释放时间,让人吃的只想大呼过瘾。
王凡又拿起了金黄色的南瓜面团,捏住面团的两边轻轻一拧,便将面团拧成了纺锤的形状,他的每一剪都有一丝停顿,而面片就会在他停顿的时候自然扭转,形成深浅交替的螺纹,看上去非常神奇。
“师父,有必要搞那么多的花样吗?”
明显比邓老师傅高了一截的徐亮有些不解:“且不说三种味道的面条放到一个碗里会不会串味,这三种造型的面看上去不会显得怪异吗?而且普通人能吃的出来口感上的差距?这么做我感觉除了多此一举就是浪费时间。”
“自己感觉做不到也别随意质疑别人做不到,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等你真正尝到这份面的味道时再跟我说。”
“咔哒”一声轻响,面条刚刚剪完王凡就顺手关了臊子锅下的灶火。
开水锅内的水很快再次沸腾,变得更加水润细腻的三种形状的面片,在锅里上下沉浮,如同戏水的三色金鱼。
与此同时臊子锅里的温度却悄然降低。
不再管面,拿起菜刀和洗好的紫根韭菜,眨眼间便将韭菜切成了小段,放入锅中的同时又现磨了一些胡椒到锅里。
看似简单的韭菜段,却在放入锅中不久后,在锅内余温的烫煮下,迸发出类似松露的麝香气,再次将臊子的肉香味推上了一个高峰。
徐亮等人已经没有心思再看锅里面是什么情况了,现在的他们都已经闭上了眼睛,全身心的去感受那股香味充斥自己的全身。
浓郁、醇厚的肉香,混杂着说不清的坚果香气和清爽气息让人闻之欲醉。
臊子的温度因为韭菜的加入再次降低,面条此时也已经达到九成熟,王凡拿起笊篱深吸一口气,而后猛的一探、一抬、一磕,沥好水的面条便一刻不耽误的进了臊子锅。
三种面条在进了锅没多久,面上的颜色便悄然发生了一些改变。
橘红色的胡萝卜面加深成了琥珀色;翠绿的菠菜面转变成了墨绿色;金黄色的南瓜面则转变成了略显低调的暗金色。
“特制剪刀面,58块一碗。”
王凡的面价格依旧很贵,但贵也有他贵的理由,虽然是融入了分子烹饪的理念,但这同样也是碗下了死功夫的家常面。面团比普通店里的多摔打200次,汤更是从昨晚上就已经熬上,臊子也是全神贯注炒制而成,这吃的每一口不仅仅是面,还都是王凡这个面点师傅拿腰肌劳损换的。
“十五碗。”
徐亮想也不想的就报了个数字,这是今天来的师弟和徒弟外加他和他师父的数量。
王凡用的锅很大,里面装的面也就很多,舀了十五份面出来,锅里的面也就刚刚受了皮外伤。
徐亮和邓老师傅端着面识趣的走到一边,没走几步就已经忍不住端起面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对于山西人来说,面条不仅仅是一碗填饱肚子的饭,更是文化、情感和生活的象征,在亲眼看到如此奇异的一份剪刀面在自己面前完成,根本就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好奇。
徐亮端着碗凑到唇边,60多度的面只是微微一吹就是最适合入嘴的温度。
今天的臊子和汤给他的冲击最大,所以他的第一口就瞄准了刚刚没过面条的汤汁。
“吸溜……”
徐亮的嘴唇贴到碗边轻轻一吸,在味蕾还没感觉到咸淡的时候,烤海带的焦香混着猪油荤香就已经顺着鼻子直冲天灵盖。
汤面浮着层金灿灿的油花,嘴唇凑过去的时候油花先是荡开,接着却又荡了回来,在嘴唇上浅浅裹了一层。
浓郁的汤头涌入舌尖,鸡架熬出的清甜打头阵,舌尖上轻柔的感觉像是被羽毛扫过一样。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猪筒骨的霸道荤香却猛的杀到,让徐亮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脖颈后面渗出的汗液。
无论是猪筒骨还是鸡骨架,在王凡的手底下都已经被榨干了所有精华,一口汤进嘴后,脑海中就只剩一个熠熠生辉的大字——鲜!
徐亮忍不住想张嘴赞叹一句,但还没张嘴,一股充满野性的酸味便从舌根涌起,激得他开始不停分泌口水。
这酸不是老醋的尖刻,倒像被太阳晒透的野果,似乎还带着晒场上暖暖的尘土味。
这绝不可能只是加的那一点老陈醋的味道!
“咕嘟!”
想对那股酸味追根究底的徐亮,一大口汤再次灌进了嘴里,因为第一口回味的有些久,这第二口汤的温度又降低了一些。
然而让他震惊的是,仅仅是差了几度,这汤的口感和味道竟然又发生了改变!
烤洋葱的焦糖甜浮上来,混着苹果块的果香,像在喝最丝滑美味的果汁。嘴唇触碰时带起的油花,在舌面铺开一层丝绸般的地毯,已经彻底融入汤中浓稠的骨髓油脂,裹着钙质颗粒滑过喉咙,丝滑却又有些微凝滞,粘稠却给人一种清爽的假象……
徐亮感觉自己要疯了,他的喉结在不受控制的上下滚动,就在汤咽下去没多久,一股独特的烟熏味就突然从食道杀了回来。
你搁我嘴里变魔术呢?!
“咕嘟……咕嘟……咕嘟……”
脑子里思绪万千,嘴上却丝毫不慢,一大碗面条甚至在面条还没入嘴的时候,就已经把一整碗的汤喝了个底掉。
就这都还不算完,着急的拿勺子把面推到一边,舀起沉底的胶质碎渣就迫不及待的又送进了嘴里。
呕!
不是味道不好想吐,而是这一口鲜的差点没让他背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