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豁？你个老陈这么下血本？祖传的面盆盖都借出去了？”
王凡刚把面盆端上来，就被眼尖的武云山看了个正着：“我当年就想拿起来看看你都不给，你竟然大方的把它借出去了？”
对这个面盆盖他可是垂涎很久，但不论是买还是借，这个老陈都是一口回绝，就算是他儿子和孙子都不继承他们家面馆，他都从来没把这个宝贝拿出来过，自己本来还以为他要带进棺材里呢，今天怎么舍得借人了？
想到这里，一个大胆的想法陡然冒了出来，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该不会是认为，他能将这个面盆盖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吧？”
在看见这个古朴到已经包浆的面盆盖时，曾经的记忆也涌入脑海，这老小子当年退休的时候说过，除非看见惊才绝艳的后辈，要不然这个盖子他是绝对不会外借的。
其他几位老师傅也很是惊讶，都是一个圈子一个时代的人，谁不知道谁家事？
“好家伙，老陈这么舍得呢？我儿子算是传了我衣钵，带他去找老陈的时候都被这老小子拒了。这个小年轻比我儿子强很多？”
“难怪这老家伙说今天的面会更好吃，合着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借出去了。”
“那咱们今天的要求可就更要提提了，毕竟有这崖柏面盆盖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好吃是应该的，咱绝不能把好评轻易的给出去。”
陈老爷子呵呵一笑：“随便你怎么提都不为过，不过我得纠正你一点，我觉得画龙点睛不合适，最多也就是锦上添花。”
虽然只是换了一个成语，但两个成语体现的重要性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听到他如此推崇王凡，几位老先生的兴趣顿时又拔高了几分。
王凡将崖柏盖子放到一边，中筋面粉和苦荞面按照9比1的比例倒进了盆中，两种面粉在盆中堆成小小的山丘，麦香混着崖柏木盖的松脂味在空气里缓缓流动。
老先生们都站在前面，看到他开始忙活纷纷停下话头，仔仔细细的看着他操作。
他们眼瞅着王凡放了一次明显量小的水，眉头就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这么少的水面得多硬？”
“难道是不确定量，所以要分开放？手艺不至于这么糙吧？”
王凡那一脸专注的样子显然不是可以回答问题的样子，所以大家都疑惑的看向陈老爷子。
“看我干什么？我哪知道他要干啥？他那什么分子烹饪我又没学过。好好看好好学就对了。”
王凡的第一步如果只是让他们惊讶，后面的操作就只能用震惊形容。
干了这么多年，没听说谁家和面还加汤的！还故意往面里放几根丝线！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我们加起来干了几百年白案了，这一波操作怎么完全看不懂？
老先生们纷纷皱起眉头，一副沉思的样子，全在猜测王凡这样做到底有何目的。
但他们注定是徒劳，如果王凡不给他们说清楚里面的门道，就算是吃到这个面的成品，他们也没办法跟前面这些步骤联想到一起。
三揉三醒的工序已经在他们的注视下铺展开来。王凡的拳头捶打面团时似乎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每二十下便停三秒，让面筋网络在停顿时悄然生长。第三次醒面后，他便将陈老爷子那方包浆厚重的崖柏木盖轻轻扣上，然后再用湿润的棉布覆在盖顶，木纹里渗出的水珠沿着盆沿滚落，汇聚到一起又顺着灶台流向下水道。
浇头和汤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已经炖上不用再麻烦，醒面需要时间，但他也没有说话的意思，眼睛一闭就开始在脑海中继续回忆所有改良的细节。
做剔尖的工具一般是泡了水的竹子片，插进面里一拨，借着竹片的弹性将面条拨到锅里。
但王凡不想用这种竹子片，而是选了细一些的酸枣枝，酸枣枝的弹性同样不错，但他选择酸枣枝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要在酸枣枝的前端雕刻螺旋纹，这同样是他改良的方法之一。
“咔唰……”
细碎的声音忽然响起，酸枣枝在刻刀下簌簌落着木屑。王凡的呼吸与手腕震颤达成微妙共振，0.3毫米深的螺旋纹从筷尖蜿蜒至中段，七道凹槽泛着蜜色光泽。
王凡早就拥有雕刻的技能，给枣木雕刻简单的螺旋纹用不了多少时间。刻好后他就将酸枣枝浸入了旁边的冰水里，把窗户外面的一群白胡子老师傅看得目瞪口呆。
大家明明都是在一个行业里混的，但眼前这小年轻，就如同揪着他们的脖领子告诉他们——你们老了，你们那一套过时了，现在是新时代！
他们不是不知道新时代到来，但他们以前对新时代从来都是嗤之以鼻，因为新时代来了，古法吊汤变成了浓汤宝，手工面变成了机器面，小火慢炖变成了高压锅快压。
就这些东西在他们看来，这个新时代不来也罢。
但眼前这小师傅却不一样，他是个真正的手艺人，他的改良不是添加一堆添加剂，而是在传统做法上融入现代理解，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理解有多深，但想来接下来一定还有让他们大开眼界的地方。
“这年轻人也不知道是谁的徒弟，他的师傅想必定是一位名满天下的大厨。”
武云山看着王凡，已经满眼都是羡慕。
人老了就想有一个人能继承衣钵，谁要是教出来这么出色的徒弟，那可真是能够含笑九泉。
“人家是自学的，没师父。”
陈老爷子昨天还真就问过这个问题，听到王凡说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震惊的差点没把眼睛瞪出去。
“啥啥啥？你说他是自学成才？”
“不要开玩笑啊，就算再天才也不是这么个天才法吧？”
老先生们明显都急眼了，这么高超的厨艺如果是自学，那这悟性和学习能力也实在是太逆天了吧？
“现在讨论这个还有些早，等尝尝他做的剔尖是什么味道再说。”
几人讨论的时间不短，等陈老爷子终结话题的时候，就发现王凡的手已经握住了崖柏盖子的把手。
“来了！”
老先生们心头一震，顿时便把目光盯在了面盆上。尤以陈老先生最为认真。
这个崖柏盖子十多年后再次出山，到底能给这些食客带来何等震撼？
崖柏木盖掀开，几位老先生迫不及待的就踮起脚朝盆内看去，只见王凡的手指在雪白的面团边缘轻轻一按，面团瞬间就凹陷下去一个小坑。可就在他的手指离开小坑的时候，那处凹陷竟然又缓缓回弹！
“嘶……活面？！”
几位老师傅看到面团的回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