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感叹也就仅仅持续了一瞬，因为他的味蕾已经开始反馈给他牛肉的鲜美。
牛肉片有些薄，但舌尖却似乎能清晰的感觉到它的肌肉纹理。仅用酱油腌制了一些底味的肉片，在急火中形成了薄薄的焦化层，牙齿咬下，最先触到外层焦糖化的硬壳，牙齿下压时能够感觉到一股被弹性质感轻轻托住的感觉。接着是纤维间渗出的醇厚肉汁，让嘴里都满是牛肉的醇厚味道，而最后竟还有一丝带有青草气息的肌红蛋白的鲜甜，鲜得人简直天灵盖都要麻掉。三种滋味次第绽放，如同三重叠浪拍打着味蕾。
老张忍不住又夹了满满一筷子到嘴边，“呼噜”一声便又将面条整个吃进嘴里。
这次的面条中夹杂了更多的蒜米，蒜香味异常浓郁。而且既不是生蒜的呛辣，也不是熟蒜的绵甜，而是蒜末在热油中爆香，味道最浓郁的瞬间被定格。边缘微焦的蒜粒嵌在面条之间牛肉之上，随着咀嚼释放出类似烤松子的坚果气息。
继续咀嚼，竟还有翠绿的韭菜段藏在面堆深处，脆生生的韭菜茎被咬破，蕴藏在纤维里青汁的青汁迸射而出。这汁液中带着淡淡硫香，与蒜味碰撞后，竟在喉头擦出比白胡椒更浓郁鲜香的辛辣感。
老张的舌面突然触到某种灼热的颗粒。那是被捣碎的干辣椒碎，粗糙的表面挂满牛油，饱满的辣椒籽裹在里面，咬碎时有着芝麻一样的口感，却有着芝麻不具有的浓浓椒香。
洋葱煸炒的焦糖香、大蒜爆香的辛冲，四种辣椒叠加的复合味，再加上韭菜独特的辛味，这一口下肚，老张甚至都有种此生无憾的感觉。
几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大口大口吞吸、咀嚼的细碎声音，暮色渐浓，几双手竟然不约而同的捧起面碗。
沉淀在碗底的精华让几人的脸上挂上了蜜汁微笑。
被辣椒油浸润的韭菜段、吸饱肉汁的洋葱碎、裹着焦糖色外衣的牛肉片，还有那些完成使命的辣皮子残骸。
“咕嘟……咕嘟……咯……”
最后的一点面汤加上料汁，以及沉在碗底的食材全在大口吞咽下进了嘴巴，这种面的最后一口汤，绝对堪称集整碗面精华之所在，那种无与伦比的满足感让几人齐齐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
“我已经无法想象小王老板走后的晚饭该是多么的无趣。”
“每天不重样，次次有惊喜，吃了他做的面我怀疑以后别人做的都进不了我的嘴。”
作为一个河南人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足见这个面条对他味蕾的冲击有多大。
“现在每天的盼头就是这一碗面，也只有这一碗面能对得起一天的相思之苦啊哈哈。”
“行了，天也不早了，咱们各回各家别在外面挨冻了。回去以后都让自家娃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小王老板多待两天。”
“嗯，这个主意好，他们年轻人毕竟脑子活点子多，这就回去让他想办法。”
收拾完垃圾，几个大腹便便的退休老人一路边聊边笑着朝自家楼走去。
……
王凡走了，走的悄无声息，就如同前面很多次的不告而别一样。
主要是他现在的时间实在是有些紧，再不着点急就要赶不上诺鲁孜节了，这就跟汉族赶不上年夜饭一样，老丈人不得敲打自己一顿才怪，最最重要的是他还想去看一看三月的赛里木湖。
卓倩倩也已经请好了假，两人汇合后就坐上了飞往大疆的飞机。
王凡虽然已经来过一次大疆，但春季和夏季却有着明显的区别，而再次见到已经来过一次的赛里木湖，依旧美的让他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他的登山靴碾碎湖岸的冰碴，那些曾在七月滚烫的砾石此刻仍裹着雪绒。他本想张嘴说点什么，却好险没被被倒灌的冷风呛出眼泪。
此时的风还有些大，风裹挟着碎雪掠过他的脸颊又掠过湖面，就像是要将沉睡的赛里木湖唤醒，而它也好像确实醒了。
冰面褪去了严冬的冷硬，泛出半透明的天蓝色，气泡凝结的星屑悬浮在冰层里面，就像是蓝色的星河整个埋葬在了深蓝的湖岸冰层中。而在远处的湖心处，却已经悄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阳光漫过山巅的雪线照在湖面，铺开层层叠叠不同的蓝色在冰晶里流转。一只只纯白的天鹅悠闲的卧在了水面，就像游走在蓝色世界中的月白色光斑。
王凡解开了冲锋衣上的魔术贴，带着冰碴的风毫不留情的灌进了他发热的胸腔。
去年七月在此蒸腾的暑气似乎还没消散，三月的凉风却已经在他的睫毛上结出冰晶。
领头的天鹅忽然振翅，碎冰便裹着云影簌簌跌落，一圈圈的天蓝色涟漪散开，美的让人根本不愿意相信还在人间。
“每天睡醒以后如果能看见这种风景，那跟神仙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冻的打了个哆嗦的王凡连忙将魔术贴贴好，却依旧忍不住感叹连连。
“难怪你非要带我再来一趟这里，春天和夏天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仙境。”
卓倩倩很是得意：“那当然，你每来一次赛里木湖就会明白小宁老师那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王凡很是认真的点点头：“等我去湖南的时候，一定要去左公的墓地祭拜一下。”
“好了，我们去看冰山！”
有卓倩倩这个导游在，王凡就直接跟着走就行，而走了一段路后出现在面前的美丽景象，就再一次让他震惊的说不出话。
面前竟然出现一个由厚厚冰墙组成的峡谷！
那冰墙洁白如玉，却因为映衬了蓝天的颜色泛着浅蓝色的微光。哈耳滨号称冰城，冰雪大世界更是将人类在“冰”上的技艺巅峰，展现的淋漓尽致。但眼前的冰墙，却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最佳载体。
冰墙高高耸起，最上面是堆叠起来的白色浪花，那是任何高明的匠人都要望之兴叹的形态。冰蓝色的墙面透着微光，一根根冰锥悬挂在冰门之上，让人有一种走过冰门就会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的不真实感，无论是道具还是特效，在它面前都会显得相形见绌。
王凡摘下手套，指腹轻触冰墙，冰凉的触感传来让来不由再次感叹：“小宁老师那句话的含金量果然还在上升，赛里木湖都没来过，真的是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