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凡深吸一口气,而后轻轻关了火。
他没有急着掀开盖子,关火焖一下可以让杂质下沉,也可以用最后的余温榨干食材当中最后的一丝精华。
来了!
丁力几人的目光都放在了王凡的手指上,他们清楚的看到他的手指开始用力。
“叮。”
黑陶锅盖掀开一角,锅盖与锅身碰撞发出一声轻响,紧接着锅盖被彻底掀开,一团浓郁的水汽瞬间蒸腾而起,王凡眼疾手快,一把野山葱碎洒落,而后再无动作,五人在这一刻反应出奇的一致,竟不约而同的同时屏住呼吸。
滚烫的蒸汽裹挟着山魂水魄冲天而起,在厨房梁柱间织就一张无形的香网,让几人都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
“吸……”
几人尝试着浅浅吸了一下,而后就感觉一个名为“山珍”的炸弹,直接在自己的鼻腔引爆,继而将味蕾都炸成了渣渣!
野生石鸡已经是保护动物自然不能吃,但丁力买的这些却也是全自然生态人工养殖,从育苗到成品至少要经过5个年头。
于梅花溪涧吞吐过五载月华清冽的石鸡,在丹霞岩缝吸纳了七年晨露岩韵的石耳,陈年火朣深藏松木烟熏的沉香,再辅以迎客松针、冬笋、山茱萸果的草本香味,几种本应南辕北辙的气息,此刻却在琥珀色的汤液中水乳交融,化作一个直接掀飞天灵盖的味觉核弹!
初涌的鲜香满是攻击性,像春日惊雷劈开冻土。石耳释放的矿物气息不是寻常菌菇的土腥,而是被黄山花岗岩脉滋养出的独特岩韵。
石鸡的奶香紧随其后,这高山蛙王饮雪水食百草百虫凝练的精华,简直比牛奶更纯三分!
就在想要细细品味这股奶香时,徽州匠人用松烟熏足三年的火朣,油脂里都沉淀着整片古松林的风味,却在一瞬间就将所有思维摧毁。
山石林珍的冷峻,石鸡的清灵,火腿的浑厚,这已经彻底突破了几人味蕾的阈值!
我尼玛……
老张人已经傻了,他发誓这辈子都没有闻到过如此独特而浓郁的香味。
这真是自己弄回来的那点石耳的气味?这特娘不是一不注意把人家神仙后花园里的仙草刨回来了吧?
要不然没法解释一个汤,光靠气味就把自己迷的口水长流啊!
这可不是个形容词,他可以清晰感觉到一股湿润的细线流经下巴。
他再次不可思议的看向陶锅,这一口下去不会折寿吧?就这香味少说不得十年起步?!
此刻锅里的白雾稍散,王凡用三根筷子将已经装着软塌塌松针的篦子拿掉后,就睁大眼睛朝着锅里看去,汤面浮动的油花开始泄露更多双石汤的秘密。
琥珀色的汤面上是一层金色的油花,野山葱碎在余温作用下卷曲变的更为翠绿,乳白色的球状鳞茎已经沉入汤底,继续释放浓醇的辛香。
火腿片或沉或浮,或贴在陶锅边或挂在乳白色的石鸡块上,虽然已经将精华完全释放,看着有些灰白,却有一种独特的奉献美。
大部分的石鸡和山笋都沉在汤底,仅有部分露出汤面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咕……”
五个人同时瞪大眼睛盯着锅,直到一阵雷鸣般的腹鸣传到众人耳朵。
老张尴尬的挠了挠头:“我这一大早忙活完就开始睡觉,到现在没吃东西呢,而且这个汤实在是太香了,见谅见谅嘿嘿嘿。”
丁力舔了舔嘴唇:“见谅个锤子,这么香的东西不馋才怪,我肚子刚才也叫了。”
说完转头看向王凡:“能开整了不?”
王凡的头刚点了两下,一个勺子五个碗就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
丁瑶双手把竹勺递到王凡面前:“王老板,上!我的味蕾已经饥渴难耐了!”
王凡没有犹豫,接过木勺在汤中轻轻荡了两下,将金色的油脂推向两边,接着连肉带汤快速舀了五碗出来。
不过碗里也不是一点油脂没有,而是每一碗都留了一些在上面。
丁力几人早已迫不及待,接过碗的瞬间便迫不及待的放到鼻子底下深深一闻。
王凡的盛汤技术不是盖的,在碗边留了很好的安全距离,一来手指伸不进去,二来端起碗的时候也不至于烫到。
“吸……呵!”
比刚刚还要浓郁几分的鲜美气息,让五人全都忍不住陶醉的发出一声惊叹。
轻吹汤面后嘴唇凑到碗边,小小的吸溜一口,五个人就再次整齐划一的顿在当场。
如果说刚刚的香味是炸弹,那此时喝到嘴里的浓汤就绝对是核弹!
舌尖触到的第一抹鲜,是石耳胶质中封存的岩髓,在温热的汤里融化成带电的暖流。
舌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石鸡肉的甘美便如月华泻地般漫涌,煸炒后浓缩于纤维间的汁水再次渗出融合到汤里,竟同时具备野蜂蜜的稠滑与雪水的清透。
丁力本想用舌尖裹挟着这一口鲜到要命的浓汤多在嘴巴里转两圈,让每一个味蕾都能够充分品味这份鲜美,但是自己的胃显然也已经饥渴难耐,无知无觉中就已经咽了下去。
喉结滚动,他的眼睛忍不住再次瞪大,因为直到这时,火腿的咸鲜才开始显山露水,化作千百条丝线,让喉咙到胃部的这一截满是醇香的味道。
“咕嘟!”
迫不及待的喝下第二口,这一口给味蕾带来的震撼竟丝毫不比第一口弱。
此时味蕾已褪去初逢的震颤,却开始品出汤底的三重变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