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的回应。
周肖停住,转身抬头,那人开了二楼的灯,开了窗户,“来了啊。”
在一楼药店,没过多交谈,拿了发烧感冒的药,周肖就往回走。
虽说只是直线距离不过两百米的距离,但周肖外出的时间也算不上短。
回来的路上看到屋子裏还亮着,渝州晚上爱起风,风灌进衣服裏还挺冷的。
记得门锁的六位密码,输了999997,还挺好记,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含义。
周肖第一时间是进房间看龚柔韵,药随手放在茶几上。
灯还亮着,床上睡着的人不在了。
被窝还是温的,卧室门窗都是关好。
周肖往外走,看到龚柔韵从厨房往回走,眼皮都抬不起来。
原来是去喝水。
不过脸不红了,似乎退烧了,周肖的心这一瞬间才放下。
“来,把药吃了。”
碰到周肖温暖的手掌,厚实带着茧子的手掌,也没那么柔软,但这样的触感带来的温度让人觉得安全。一想到这儿,龚柔韵觉得自己肯定是发烧烧糊涂了。摇摇头,但是又转念一想,原来和其他人的□□接触也没这么肉麻。
龚柔韵脸上没什么不悦,接过药,声音不大地道了声谢,“钱我转你。”
周肖应了,拿出了好友验证的二维码。
家裏也还有些现金,龚柔韵可以不扫,但周肖确实也没有那么讨人厌。龚柔韵没什么原因拒绝,也犯不着在这裏矫情,还是加了好友。
龚柔韵又接了杯水,坐到沙发上。
“退烧药,一次一颗,发烧才吃,一天两次。这是温度计。这是感冒药,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药丸,冲剂和胶囊就都买了。”说着,周肖随手就把药分好在水杯旁。
龚柔韵又道了声谢谢。
退烧之后,吃了药,喝了水,现在倒是已经不困。
周肖现在这样子看来是打算守到天亮。闲着也是闲着,龚柔韵想了想走去楼上的房间,周肖话不多说远远地跟着,龚柔韵也没说什么。
来到了二楼的书房,裏面也是带着玻璃窗的实木橱柜,裏面放着满满的书籍,也有纸张。
龚柔韵打开最裏边的柜门,拿出一迭纸张。纸张的左上角还夹着个小夹子,上面似乎写着几个黑字。
龚柔韵看了看手中纸张的夹子上的黑字,又抬头看了看橱窗的右上角。
回头看着周肖,“可以帮我拿上面的草稿吗?”
看过去是靠上的位置,周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让自己跟着,也不是没有原因可以解释,他嘴角笑笑。
拿了下来,瞥见了坐上的夹子上写的是十几年前的日期,纸张上的笔迹也很青涩。周肖猜测大概龚柔韵小时候写下的。
“你写的?”
“大部分是。”
“这些…都不会扔吗?”
“很多都会扔,”但看一眼剩下的这些用过的草稿,也并不少,“但每年都会存一些有代表性的。你手裏现在那的是我…十一岁那年写的。在柜子另一头是我父亲在九岁那年写的。”
周肖看着手裏的纸张,不明白这种仪式感的留存有什么意义,可能是数学家的某些形式的纪念,或者恶趣味?
龚柔韵看了一眼周肖,走进拿过草稿,“我父亲会觉得这些很有意思,”就开始往楼下顺着楼梯走去,“不学数学的人可能看不出这些有什么意义。同样的算法,不一样的思路。但我觉得这些草稿裏,还有那个笔下的东西特别单纯的我。”
“就比如,”一顿,“你本科会学高数吗?”
“没有。”周肖摇头笑笑。
“那就这样说吧,如果在你高中毕业的时候,给你一道高一‘最简单’的题。你会直接做出来,对吗?但要是你学过更深层面的运算,你开始试图运用那些你掌握的高级算法,来解释这些问题。这就已经比那个用最简单直接的算法更费精力,这不只是炫技,但在漫无目的的前提下,这更多的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你能明白吗?”
“我没体验过这方面的问题,”周肖笑笑,“但理解你想表达的意思。”
龚柔韵看着夹子上标好的日期,就往回走。
回到客厅,放在白板的茶几旁,继续又在客厅的白板上勾勾画画。
周肖在一旁发问,显得略微的局促,“我在这儿,你方便写吗?我了解到一些数学家对自己写的东西都很看重,不怎么会让旁人看——都是知识产权。”
“没事。”看了眼茶几上的草稿,“这些都是小学写的,算不上这么高的帽子。而且你也不会洩露什么。”
警察不会对知识产权的随意传播,至少龚柔韵会相信他不会。
周肖点点头,又问,“那我在这儿,会影响你…继续吗?”
“没关系,不影响。”
看到周肖的註视的草稿,龚柔韵解释道,“我以前的草稿,没必要保密。”
虽然龚柔韵这么说,但周肖还是站在客厅对面,双手交叉背靠着墻,不再说话,只是双眼盯着被窗帘遮挡的落地窗。
深色外套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打湿了,周肖脱下来放在脚边。
龚柔韵说了声给他找件毯子,只有个薄的披肩,缎制藏蓝色,上面有着为数不多的花纹。周肖安静地披在肩上,肌肉群放松地展现,在周肖身上显出最优的比例配置。龚柔韵此刻觉得有些嫉妒,有人可能不需要量身定做的设计师就能穿出最舒服的外型。
龚柔韵说他可以坐着,他还是站在对面,警惕地守卫着。固执地像上个世纪一些自以为是的言论者,但也许他们最后是对的。
龚柔韵躺在沙发上,沙发旁的落地灯,散发着橙黄色的灯光。
两人隔了一段距离,没有人说话。
湿润的空气让人觉得安心,看着平日裏生硬的白板,现在也被落地灯加上了一层柔和的薄纱。
龚柔韵瞬间想到了什么,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着些周肖看不到的算式。
夜晚深静,她在数学的宫殿裏漫游般地探索着,她此刻卸下那层似有若无的防御外壳,浑身都散发着无声的狂欢,无人打断她,也许她不止在现在这样的耀眼。
就这样沈默了好久,还是周肖打破了沈默,“刚刚…我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不在了。”
龚柔韵轻笑,没说什么。
“没在说笑——”
“周警官休息时间不多,这么晚了还上门过来,辛苦周警官了。”
周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在夜灯下的眼睛。
他为什么来看着她?
有些矫情,龚柔韵没问。
“我说的是今天的剧院。杀人,抛尸,看到的人也不少,”龚柔韵平静地说着,就好像在说明天天气预报的一样的语气,“这样的影响,周警官现在应该在现场和警局忙得团团转吧,还有时间来看着你上一个案子的当事人。”
龚柔韵转头,眼睛看着周肖,眼睛裏还有一旁落地灯的反射,发着光。
龚柔韵说得,一时之间让周肖接不上话。
周肖一笑,“防患于未然。”
我一定不能让你也身陷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