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没起身,端着酒杯,转头看向龚柔韵,冷冰冰的面色和狭长的眼尾,好像也染上了几分红晕。
脑海中过了两秒,才想起对方是谁,“丁院好。”
丁怡点头示意,冰凉的脸庞堆起一丝笑意,“天气不错,今天来拜访朱导?”
“之前说的酒,来拿给朱叔。”
“放客厅的柜子上就好。”朱何顺势答着。
丁怡和朱何曾是夫妻。
还都是同事,两人的相处大家都说般配,郎才女貌,虽然最后分开,也是和平离婚。正如现在,两人甚至还能共处一室喝酒,而不是一见面就剑拔弩张,至少比很多分开的伴侣都更和谐。
龚柔韵答应着,往裏走去。
朱何家裏似乎所有家具都是可有可无的,因为极简风的装修随着日常的生活,大多数人其实也保持不了多久。但朱何的家裏似乎一直就都是这样,没有放什么太多的物品,放眼看去也并不杂乱。
可能也只有眼前的这个柜子才显得稍微不同,简约单色的玻璃窗柜子,裏面陈列着奖杯、证书,而其空隙裏又杂乱地塞满了酒瓶、雪茄、猫粮、教科书…
“辰…宇?”丁怡歪头,带着酒气往朱何身后望去,在镜片后瞇起狭长的双眼,泛着红晕的眼尾。
“丁院好。”辰宇也点头回应道,“周末你也来看朱导?”
“找他有事。”丁怡也客气给出不算回答地回答道。
朱何笑着招待新来的两人道,“别站着了,随便坐,我再去洗点水果。”
“不用,待不了多久。”龚柔韵说着,把礼盒放在展柜上。
辰宇说着,拉着龚柔韵坐到沙发上,“多谢朱导,”回头看着龚柔韵,贴近低声道,“看样子你也不是常来嘛。”
看着灰色简约风的茶几上随意摆放着威士忌,和玻璃杯裏还有已经化的差不多的冰块。
“马上就好。”朱何洗着水果,透过没隔断的吧臺,转身笑着说。
“你朱导连我来都没肯给我洗的水果,见你来就立马去洗,你就先坐着吧。”说完又给朱红色的唇瓣裏餵了半口棕色液体,“你们聊,我先回了。”
朱何也没留人,把沥干水分的水果放在茶几上,给丁怡递了个橘子,笑着说送送。不久就传来了门锁咔哒上锁声。
龚柔韵直直地坐着,而一旁的辰宇,则是显得放松自在多了,一手拿着苹果,咬了一口,仔细看着表皮上的纹脉,半戏谑地说“朱导,你家水果不错。”
朱何笑笑,“喜欢就多吃点。”说着又给龚柔韵拿了橘子。
对着两人仔细端详般地看了看,朱何还是笑着拿起酒杯。
朱何伸向酒杯的手颤抖着,也许是上了年纪,身体不如从前。龚柔韵看着朱何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尽管朱何已经尽力让他的右手颤抖的弧度看上去没有那么明显。
朱何无奈地笑笑,也许是不好意思,也许是释然,冲着面前做了个举杯的动作,不知道是向谁,也许是龚柔韵,甚至只是她此刻手裏拿的橘子。
有些醉了。
朱何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剩下的液体仰头一饮而尽。
“别这么喝酒。”
“喝的不多——”朱何笑着说。
“朱叔,酒放这了。平时少喝点。”这样说着,龚柔韵其实已经在想怎样结束,然后离开。
“小韵其实也还挺关心朱叔的嘛。平时多来看看,你都好没来家裏玩了。到这儿就跟家裏一样啊!”朱何的音量也高了几分。
“父亲走后,就很少来了。”
“你母亲还好吧?”
“一切都好。”
“隔壁药学院的实验听说出了人命,听说好像跟你有关系。”朱何说到这儿顿了一刻,不动声色看了看龚柔韵的神情。
“死的是朋友的朋友。”关系不近。
“关系还不错。”不是问句。
“是。”
“心情不要太难过,影响实验进度。”
“不会的。”龚柔韵简单的答覆道。
“小韵,和你母亲现在还是不住在一起?”
龚柔韵听得出言下之意,你母亲是不是还没过得去心裏的那道坎?
给出了简单的回应后,就是简单的寒暄,没有意义且固定的问答,似乎和朱何之间只有这些话可以互道慰问,之后就是更为长久凝固的沈默。
朱何的家裏,看着简约通透的空间,坐下来才发现裏面还有一扇门是关着的。
还是辰宇打破了这样的无言,顺着龚柔韵的目光看去,发问,“裏面那间屋子是什么啊?”
“朱叔的卧室,没记错的话。”龚柔韵开口。
“没想到小韵还记得。”虽然上了年纪,朱何的笑容还是让人不忍避目,可能是骨相从小优良的缘故。
“和父亲一起来过。怎么那间屋子是关着的?”
朱何低头浅笑,好像在回忆什么,“你不知道丁怡猫毛过敏,我们结婚那会儿就没养猫。刚才她来,我怕她又不舒服,就把家裏猫关我屋子裏了。怎么?现在想摸摸吗?”
“不了。”龚柔韵想了片刻,“我母亲也喜欢养猫,那件事之后就对猫更是精心呵护,把心思都放在猫身上了。”
“有个精神寄托也好。”朱何拿起桌上还剩一指的液体,一口而尽,“这么久了,哪天再去看看你父亲吧。一起去?”
思索了片刻,道“不了。”
这种场合不适合,只适合孤身。哪怕最近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去那裏哭出来,只有父亲静静地听着,合着岸边的风,也不至于太狼狈。
而沈默在平时的社交中,总是显得太过锋利而让人如芒在背。锋利的灯光洒下,光线在朱何的空间裏并没有过多的折射,只能看到灯光洒下的范围。这样的环境,没过多久,人总觉得身上冷冰冰的。
“小韵可不好被你骗。”朱何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棕色液体,餵了一口,半笑着望向辰宇。
“那可不一定。”说着牵上龚柔韵的手,嬉皮笑脸地冲着朱何傻乐。
龚柔韵皱眉,不动声色地抽开手。
这一切都被朱何看在眼裏,“也不要太勉强了。”说完朱何拍拍辰宇的背。
朱何此刻眼皮也重的扒拉不开,整个人也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话,看样子是酒劲现在上来了。
“朱叔,我们也该走了。”
“看这样子,我们先把朱叔扶到床上去吧。”
“我没醉!没醉!!”朱何笑着连忙摆手。
龚柔韵又看了一眼朱何,“朱叔,平时别喝这么多。”
朱何笑着起身,摇着身子,还是准备送龚柔韵他们。站在门口,却认真地嘱咐道,“最近专心学业,其他的事情不要管,省得惹麻烦。”
龚柔韵随口答应了,周肖也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谈话。朱何就又醉醺醺地合上大门,呼呼大睡去了。
刚走到楼下,就看到有警车停在楼下,开门,从中迈出一双长腿。
看到对方的脸,对方的样子有些眼熟,失神一楞。
“龚柔韵!”周肖提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