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
也许上午没听清他嘴裏说的,就是今天还会再见吧。龚柔韵站立,看着家门口的辰宇暗暗想到。
辰宇一身定制的西服,纽扣没扣满,但穿戴整齐,认真地发问,“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没想到刚一回到家,还会见到这人。
但龚柔韵还是没想到,辰宇这集团总裁会周五下午在人家门口。
不过并不打算在屋裏待多久,也不想像朱何说的,和辰宇有太多纠缠。龚柔韵回到家,准备拿上白兰地就往外走。
可辰宇却一个箭步钻进了屋内,站定后还欠身朝她笑笑,谁知道一个集团总裁从哪学来的这些耍无赖的招式。进来后他倒也没闲着,直接坐到布满夕阳的客厅沙发上,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上水喝。
他懒洋洋地抬眼笑着发问,“都快到周末了也没空啊?”
“没空。”总不能拉着他走,龚柔韵也懒得管他,蹲下在玄关翻着底下的柜子。
“是说一天都没空,还是说下半天我可以约你?”匀称的手指端着茶杯笑道。辰宇总是这样自问自答地说道,因为龚柔韵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开口。
女孩停下手中动作,半个身子退出柜子,扭头望着辰宇的手说道,“那水放了两天了。”
辰宇一楞,随即又笑着说,“我是说真的。”
“我也没开玩笑。”龚柔韵回头,继续在柜子裏拿出那个还没拆包装的礼品盒,声音闷在狭小空间的柜门裏,回响显得有些鼻音。
“反正都要喜欢一个人,那你这辈子,为什么不先和我试试?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找一个风险最低的对象,有钱有势,还喜欢你。这个人不就是我吗?”辰宇摇晃着骨节分明的手裏的水杯,杯中的液体的液面随摇摆而起伏,一切都在掌控当中的平缓进行,慢悠悠地说着正式的话语。
透过柜子的木板,从看不见的地方,不断地传来辰宇的声音。
“不是给你压力,我是想说,如果你需要的话,你当然可以无条件地依赖我。而且最重要的是,我长得也还不赖。”
本来已经要严肃的气氛,又被这句自嘲给拉回他的吊儿郎当。之后说着说着,龚柔韵没太听,柜子拉不开箱子门,裏面这才发现堆的东西又杂又碎。
只是又听到辰宇叫了一声名字,“龚柔韵,我喜欢你,我是说真的,做我女朋友,我们试着交往吧。我们在一起吧。”
终于在柜子底拿到酒,但是手有些发颤,肯定不是因为某人的话语。
这是因为太累了,龚柔韵瘪嘴。
就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准备起身就走。
辰宇连忙大步上前走去,昂贵的西鞋底敲击着木质地板,发出不算刺耳的碰撞声,拉住龚柔韵的胳膊,隔着初夏的衬衫,“能听我说完吗,给我一次机会,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好像喘着气。
龚柔韵站定,仰头看着辰宇棱角分明的脸颊,“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
一个老套而又经典的问题。
而大多数人并不能给出很好的回答,正如眼前这个人一样。当然,龚柔韵现在想要的不是回答,不管是辞藻华丽的回覆,还是捉襟见肘的自述,她都不在意,她也懒得关心。
换一个说法,她龚柔韵此刻不想和握着她胳膊的人再继续这样待下去了。浪费时间,和不必要的精力。
龚柔韵静静看着对方眼眸,“辰宇,我们不合适。如果年轻漂亮的姑娘你要找的话,什么样的姑娘你找不到?为什么偏偏挑中我?我只是你乏味生活裏随意找的一个金丝雀,你得不到,所以你越想要。想要一只鸟,要一个物品,要一段感情,获得简单的几句话让你产生优越感和快感。
“可是辰宇,我不是金丝雀。”
“你看到的,只是你假象出来的一个拼接产物,这些都是经过一时的氛围渲染的假象——”
听到面前的女孩这样否认自己,推脱一段迟迟未开始的感情,此刻竟有些心疼,摇头,但又知晓此时只要一开口,一切都显得过于苍白,只要一开口,所有横隔在两人间的空气都变得无力。
辰宇一把紧紧抱住女孩,雪松的气息扑来,龚柔韵被吓得一下子反手挣脱掉。
“我身上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让人喜欢的。”本来是笑着说的,但语气平淡得,就像在中学吐槽这次考试的题目出错了一样。
垂下眼眸,看着龚柔韵,“真的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明明有更低的试错成本。”辰宇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委屈得像一个孩子。
然而或许是因为龚柔韵太过冷血,至少到现在已经好久都不会觉得用“可怜”来形容别人,而感到心软了。龚柔韵看到这副样子也丝毫没有松口。垂手去茶水臺,给自己倒了一杯新鲜的冰水,还是嘆了一口气,也顺手给辰宇倒了一杯。
龚柔韵一如往常,大喝一口,呼吸,很平静,放下的水杯碰到坚硬吧臺发出清脆高亢的声音。而一旁的辰宇刚接过玻璃杯就惊嘆道,“你一直喝这么冰的水?”说着辰宇自然而然牵起龚柔韵的手,贴在脸上,“手还这么凉,怎么会有人喜欢喝这个,以后我给你烧水喝,好不好?”他说得很虔诚。
龚柔韵冷着脸甩开,两手交替揉了揉手指,没说什么。
辰宇看着光在她的眼眸中闪烁,“需要我带你去看医生吗?”
龚柔韵瞇起眼,不解,但懒得多问。又拿起玻璃杯,看向落地窗外的阳光,清晨的露水混杂着水雾,窗外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氤氲美好。
“我认识一个还不错的心理医生,我觉得可以带你去看看。”
龚柔韵转回目光,眼神变得冰冷,“辰总,我们还没有那么熟。”
“无意冒犯——”
“已经冒犯了。”龚柔韵回应得很尖锐,不留情面,虽然这也是龚柔韵常常不刻意就能办到的。
不愿多待,龚柔韵拿上放玄关的礼盒,“走了。”
“我送你。”
“不用。”
“那我就陪你。”
“随便。”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没见回应,辰宇勾了勾嘴角。
我可没说你同意的是哪个。
还是自然熟练地打开豪车副驾车门,笑道,“我送你。”
在路上基本都是辰宇发起话题,龚柔韵的回答大多敷衍。
更多时候,龚柔韵还是靠着车窗,看向窗外满是香樟树的熟悉街道。
一道v2汽缸引擎轰鸣声炸开了这条车流还不多的柏油路,黑衣头盔摩托车,极速行驶到和辰宇并肩,比了个中指,确认辰宇看到了手势,才继续加速离去。
看向驾驶座的辰宇,像他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睚眦必报?随随便便、轻而易举地人肉信息,再继续施加专断权力,加以报覆。
而辰宇此刻好像情绪并没什么波动。
龚柔韵发问,“你认识?”
摇头,“不认识,”又瞇着眼,看不清眼底的眸色,笑道,“这个年纪,不是很正常?”
追求刺激、叛逆、仇富,龚柔韵不知道他在说哪个。
“叮咚——”
龚柔韵抱着礼盒按下门铃,路上辰宇说了帮她拿,但龚柔韵没理。
“你说的没空,是来这儿啊。”辰宇看着面前的密码锁,这个小区,这个门牌号,不就是——
“来了啊。”朱何推开门。
龚柔韵提着礼盒,顺势换鞋,露出日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但声音还是淡淡的,“叨扰了。”
之前说的酒,就这次拿给朱何。不是贿赂,只是家裏有酒不喝浪费,顺便送给长辈,绝对不是为了堆到她身上的那工作量,是其他师兄弟的三倍。
往裏走去,室内的香熏味道很重,不过整个装修风格呈极简的中性风,甚至已经简约到整个空间没多余的装饰,门窗都敞开着,形成一个通透的空间。头顶的灯光直射下来,分割每一块区域,没有中间色。
就在这样的空间中,多了一个人。
中长发女人背对着门坐着,其实已经能够大致猜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