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不是祸事。”
风自窗户外吹荡而来,银屏叹声。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九公主表情一片木然,“福祸可是一体两面的,银屏。”
似有深意的一句话,但是银屏却觉得她只是在作弄自己而已。
走近暗鸦,银屏打开它背上的红色小匣子,从中抽出叠好的信。那只暗鸦相当通灵性,没有任何抵抗,在完成送达任务也没有立即飞离,而是静待厅里两人的吩咐。因为它还担当起回传消息的责任。
银屏将得来的信息交给了秦时雨,没有任何想要一窥其中所书信息的念头。
“哦呵──!”
翻开纸张,秦时雨一目十行地快速阅毕,然后发出了这样子的声音。
“公主?”银屏稍稍表现出关心。
她确实有些好奇里面的内容,但另一方面自己如此表现,秦时雨也会在某种程度上获得满足感。
嗯,两人之间已经有相处的默契。
“确实是趣事。”
捻住满是整齐摺痕的纸张的一角,秦时雨没所谓地随手摆扬着。
银屏慎重地从她手中接过那份情报,一字一字地阅读起来。虽身为孤儿,但出身天璇宫的她自然也是懂字的。
情报上只写了寥寥数语,在纸张上留下很大一片空白,但等到银屏读完并理解后,只觉其中消息的惊人程度,早就把纸张填得很满。
灯火在轻曳,在秦时雨端起茶盏浅呷茶水的声音里,银屏瞪大了眼睛,还隐隐地屏住呼吸。
“公主,这……”她有点不知如何反应。
“嗯,就是这样咯。”
秦时雨巴嗒巴嗒嘴巴,好让茶水更好地润喉。她将茶盏放回茶几上,并示意银屏为她再次斟满后,才继续说:
“本宫还在想,偌大的一个墨家,墨未央能将她藏到哪里去。”
秦时雨伸手要回承载着情报,那张薄得过份的纸,将之递到燃着火光的灯芯上,引燃了它其中的一角。纸很快就在火焰的侵蚀之下逐步染上焦黑,化为了飞灰。
“情理之中,也是意料之中,只是我们却偏偏猜不到,多有趣啊!”
秦时雨啧啧地说着,摩挲着指头,想要是磨去引燃纸张时所剩下的余热一般,而银屏仍然一脸凝重地维持沉默。
两人之间很快就出现由沉默衍生而来的诡异空洞,而自外面传来欢快打闹声更是进一步将这个空洞挖深。
──越挖越深。
在夜里,任何沉默都会让人感到无比压抑。
因此,像是要填满这空洞般,银屏试探地问道:
“公主,你有何打算?”她自然是指情报上提到的事情。
那并非无关痛痒的事情,银屏知道秦时雨相当关注于三家格局的问题,这项情报如果使用得当,想必可以发挥不俗的效果。
主要,其中还牵连到另一势力,和一位立场微妙的宗师。
“本宫能收到这一份情报,想必父皇比本宫要早上许多就知道了吧。”
是要静观其变,视乎“天之子”所如何行动,再作决定的意思吗?银屏很多时候都无法跟上秦时雨的思维,只能稍微揣测一下对方的真意。
秦时雨理应知道银屏的疑惑,但她看似随心所欲的性格之下,必有慎重的思量。她没有多作解释自己的意思。
“说起来,本宫今天看见本宫的好妹妹了。”
“好妹妹?”银屏一惊,“公主是指上次前来府第的哪位?”
在帝都宫家一事期间,有某名少女神秘地拜访了秦时雨,这也是最终导致她直接出手帮助雪麒麟的关键原因。
“是啊。”秦时雨随口说,“看起来她活得还好,本宫也就安心了。”
“嗯,是呢。”
银屏应声。
她不知道两者有何深厚的关系,但她侍奉九公主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却从来没见过她口中声称的好妹妹,帝都那次是唯一一次。
接着,秦时雨陷入呆滞之中。
她视线渐渐往天花板飘去,定住了一段时间,彷佛在细数上面不存在的蚂蚁。
“──告诉雪麒麟吧……”她突然梦呓般说。
“公主,你是认真的……?”
银屏迟疑着,不知道秦时雨是认真的,抑或只是开个玩笑。秦时雨还维持着仰望天花板的架势,像在作着不知内容的梦。
***
雪麒麟在跳完一曲极乐净土,趁着人们全都僵呆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的瞬间,连忙躬身致谢,在秦睿尴尬的脸色下应允下,逃似的狼狈地离开了宴会厅。
那时候,她不知道在角落里看完她跳完舞的紫玄子,已经暗暗作出某种决定。
女孩一阵风似的跑到凝香房间,卸去自己一身舞衣和妆容,换回自己衣服恢复素面朝天,随即又跑回玉楼供予天璇宫众人休息的院子,在其中偏厅的院子瘫坐而下。
“累死我了!”她重叹口气。
单说跳舞确实不怎么累,问题是她由始至终都分神在意着齐绮琪那边的视线。
那边的宴会快要结束了。
雪麒麟越来越担心齐绮琪有没有发现自己。
如果真有发现,他人在场的情况下,她可能还会有所顾虑,但当只剩下自己人时,后果可想而知。
要不要先逃了再说?她灵机一动。
想到就做,雪麒麟嘿哟一声跳下椅子,趁着宴会还没结束的空档,鬼鬼窜窜离开了厅子,打算就这样先回天璇宫缩在房间里。
然后──
“麒麟,你去哪里?”
“呃……”
雪麒麟才走出院门,就有人叫住了她。
她认得这既凛然又不失柔和的声音。
雪麒麟僵住脖子,一顿一顿地扭向旁边,那站在院子旁某树下阴影处的鲜红身影就不容忽略地印在她的眼底。
只见一副守株待兔模样的齐绮琪正双手交叉置于胸前,直勾勾地盯着蹑手蹑脚的雪麒麟瞧。
“这不是小七吗?”雪麒麟强装镇定朝她挥了挥手。
在黑暗中,齐绮琪鲜红的眸子明亮得过份,像在燃烧着一般。
“你去哪了?”她直接就问,表情尚算平静。
雪麒麟心感不妙,含糊地回答说:
“没去那啊……”她为了不让对方追问下去,紧接着朝对方丢出一个问题,“宴会还没有结束吧?你怎么就回来了咩?不用应酬秦家的小子咩?”
“是文王殿下。”
齐绮琪对雪麒麟那不敬的称呼予以纠正,接着才补充回答说叶震会帮她应付。
“人有三急,我是来上茅厕的。”
她想了想,又说。
上茅厕要跑到这么远来?雪麒麟才不相信呢。
“倒是你,为什么不出席宴会?”
齐绮琪语气逼人地问道,撑起身子离开依靠着的树干,一边拍着裙上的尘污,一边走到雪麒麟跟前。
她最后站定在雪麒麟面前,仗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还带点傲气地微扬俏丽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