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提灯笼的官差吓得屏住呼吸。他的同伴刚爬起身来,恰好看见黑袍男人的脸孔。
“鬼、鬼呀!”
他受惊地往后一跳。
“哪里来这么多鬼!慌、慌什么慌!”
官差强装镇定,回头喝斥了同伴一声。他的同伴咀嚼着“可是……”这句话,一副相当没出息的样子。
新来就是新来的!官差嘟哝着,再次提起灯笼打量眼前的男人。
那个男人似乎还没有从冲击之中恢复过来,维持着被撞后微弯身体的姿势,要说多古怪就多古怪。
官差注意到男人手上握住一把剑。
大半夜拿把剑,打扮还这么古怪,十有八九是武者了!他作出这样子的判断,强压下满腔怒火,用勉强算是客气的口吻奉劝:
“喂,已经很晚了,你别出来吓人啊!赶快找家客栈投宿吧?还是说已经租了客栈?不管如何,你要注意一下影响。”
“就是啊……”另一位官差轻声附和着。
“你们……也是来加害我的吗?也是来杀我的吗?也是来阻止我的吗?”
男人口齿不清地喃喃自语,充血的眼中落下豆大的泪珠。
他莫名其妙就哭了。
他的问题给人一种自问自答的感觉,像是早已有了答案,在这个深夜里,身穿黑袍的他显得相当诡异古怪,真的就像是刚才提到的亡灵似的。
不会吧……官差喉咙艰难地动了动,身体里涌现颤栗的情绪和反感。
“你们都得死!”
震天的咆哮声将官差的意识强硬地拉了回来。
他抬眼一瞧,视野就被一道慑人心神的寒光一分为二。
“咦?”
视野天旋地转,一切都颠倒过来。
随着一声落地闷响,官差瞧见自己还立着的身体,脖子上原本理应存在的东西却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激喷而出的鲜血。
这是怎么回事?
视野渐渐被洒落的血雨所染红,他花了些许时间理解了自己的状况,露出了惨痛的表情。
然后,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自己的同伴遭遇了和自己一样的下场,而凶手自不用说就是眼前的黑袍男人。
“凡是挡我者都该死!”
满载恨意的一句话。
沐浴在腥风血雨中,黑袍男人如是宣称,手上的剑却仍然光洁如新。他的剑太快了,快到沾不上一丝血迹。
男人不再理会倒下的两名官差。
他把剑插回鞘里,继续往前行步,直接踩过了两人的尸体。
……真倒霉。
官差心想,然后黑暗就埋葬了他的意识。
****
这座位于洛阳城中的酒楼几乎挤满了人。
所谓的诗会说白了就是公子哥儿和千金大小姐玩闹的聚会,不过唐艺这名知府公子看来具有超乎想象的号召力,而这一点从今晚应邀出席这场诗会人数就可见一斑。
不可否定的是,有传言指出天璇宫宫主齐绮琪应邀出席这次诗会也是出席人数众多的原因之一。
齐绮琪的名声在外,挂着“洛阳第一美人”的头衔,想要一睹她的倾城风姿者绝不在少数,无论男女都好奇着这位传言已久的美人儿究竟长得何等漂亮。
只是,齐绮琪还没有现身。
那些自诩风流的公子们在失望之余,不忘将注意力投于在场其他的姑娘们身上。
有见及此,水云儿陷入了被一群洛阳名流公子包围的困境之中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吧。
“水姑娘是天璇宫的高徒?不知道师从于哪位呢?”
“是啊,水姑娘至今的事迹还真想请教一番呢……”
“水姑娘如此气质清雅,为什么要投身于武道呢?如果水姑娘不嫌弃的吧,还请日后赏面与在下共进晚膳啊!”
“水姑娘可有婚配?”
此刻的水云儿不仅清丽的脸孔点缀淡妆,更换上一身盛装长裙,一头泛着淡淡水色的白发也盘了起来,用玉钗固定住。
出席诗会的女性都精心打扮过。
如果还穿着那一身轻便裙装,拿着横刀就未免太惹人注目了。考虑到这一点,在谢南风的提议下,水云儿和宫天晴都特别打扮过。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也很引人注目就是了……水云儿暗叹口气。
光是不要让笑容显得僵硬就已经耗尽力气,水云儿应着话,不意地捕捉到一旁礼貌地与几位姑娘谈话的谢南风投来的调侃目光,便明白他是刻意诱使自己精心打扮的。
并非是恶作剧。
他的动机大概是想水云儿也能稍微享受一下诗会的乐趣。这或许是出于一种好意,但坦白说水云儿真的敬谢不敏。
话虽如此,她却不能怪责谢南风多管闲事。
那归根究底是她没有多想就答应下来的原因,所以才会导致此刻的困境出现,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大意失策了。
站在不远处的宫天晴也遇到同样问题。
本来就不擅长应付陌生人的女孩现在更是一脸慌张失措,在那群相较年轻的少年围拢下像只小宠物般低着脑袋支吾以对。
“水姑娘也是受唐艺那小子邀请出席的?你应该是跟齐宫主一起前来的吧?怎么看不见齐宫主呢?”
其中一名青年突然左右张望地提出这个问题。
“宫主,她可能另有要事呐……或许她稍后就会出现了哦。”
尽管内心仍因为自己的失策而感到郁闷,水云儿仍然展现淡雅的微笑自然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位青年显然对素未谋面的齐绮琪有更大兴趣。
不过,单从他不时往水云儿投来的欣慕视线看来,水云儿具备的女性魅力还是相当地吸引他,而其他人大抵和他有着差不多的心态。
水云儿并不在意他们怎么看待自己,但一旦被人用来与齐绮琪比较时,她或多或少都会觉得不舒服。
因为在这些比较中,她极大可能会成为逊色的一方。
──好比现在一样。
我也是幼稚呐……水云儿脸上无懈可击的笑容稍微出现了破绽。
“……水姑娘?”
某名目光敏锐的青年捕捉到那微不足道的变化,困惑地出声唤道。
“啊,我没事的──可能是有点乏了呐……”
水云儿眨了眨眼睛,露出了歉意的笑容。
“各位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一下。”
她朝青年们盈盈一礼,然后便在他们表示没关系的声音中离开,走向宫天晴。
那群围住宫天晴七嘴八舌地提问的少年们察觉到她的靠近,非常有风度地为她让出了路,而宫天晴注意到来者是水云儿,立刻对她投以求救的眼神。
“各位,不介意我借用一下宫妹妹吗?我们有些女儿家的秘密要谈哦。”
水云儿笑着开声,还调皮地向人们眨了眨眼睛。
“自然自然。”
其中一名年轻人大方地如此表示,其他人则开声附和。
他们都家教良好真是叫人松口气呐……水云儿向他们点头致意,同时说了一声失陪后,便牵起宫天晴的手,往角落里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