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介意给老娘唠唠吗?”
贝小路理了理额前浏海,直接就提出了请求。
“也不是什么好稳瞒的事。”
答应后,梁伯仲困窘地笑了起来。
“天剑门也不算是小,自然也有些浪荡之辈,恰好和夏家的五公子是酒友。有一次,夏五少爷喝醉酒,说漏了嘴,给那名弟子听了过去,最终才传到老朽的耳中。”
还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不余的家伙呢!
雪麒麟叽笑几声,对夏飞的印象又差上几分。一想到他对夏雪毛手毛样的事,她就生气了,既生气夏雪起初的不反抗,也反感夏飞的所作所为。
“……讨厌的家伙。”
雪麒麟不知道为何有点生气。
于是,在天剑门大门处别过相送至此的梁伯仲后,脚步便不自然地加快,仅仅是贝小路跟梁伯仲又聊了几句的时间里,雪麒麟就飞也似的走出很大一段距离。
“喂,你走慢点行不行?”
追上来的贝小路劈头就是粗声粗气的抱怨,这才让雪麒麟收慢脚步。
“不知不觉间就走快了。”
“走快了?”贝小路往后看了一眼距离,“你这是要飞了吧?”
雪麒麟隔着兜帽挠了挠脑袋,贝小路受不了似的大翻白眼,吐出一句“真有你的”挖苦之语,还竖起了大姆指。
“滚吧。”
雪麒麟拨开对方的大姆指,礼尚往来地还了一记白眼。
在一阵碎碎念后,她突然想起了某件事,半侧头看向不甚高兴地走在一旁的贝小路。
“小路,我打算晚上去看看。”
“去看看?”贝小路微愣,“青楼吗?”
“哟哟哟,你还有那种兴趣咩?傻了咩!”
雪麒麟挖苦完贝小路,不待她开口,便正色地说道:
“我是说去那座庄园。”
“什么时候?”贝小路愕然停步。
“今晚。”
雪麒麟平静地回头看她,那逆着斜阳的眸子半浮半沉在黄昏色的光影之中,娇小的脸庞也被染成黄昏的色彩,显得凛然而神秘。
“──壶中是否有天,必须先得把壶打开才能一窥究竟,不是吗?”
*
贝小路并不住在夏家。
雪麒麟在半路上便和她分道扬镖,两人分别踏上了不同的道路,一个往夏家的方向,一个则去往丐帮在金陵的分舵。
只是错开的道路还会在今夜交错。
雪麒麟和贝小路约好了深夜时在城西处会合,一同前往那个疑似成为了墨家铸造工坊的地方调查。
思索着晚上的行动计划,雪麒麟便回到了夏家。
雪麒麟背后的斜阳已经几乎隐没有远方的山脉背后。
那勾勒出山体连绵起伏之轮廓的一线深红,拉扯出夏府的阴影,入目处都好像熊熊燃烧起来一样。
又走近了一些,雪麒麟看见夏府正门外正停着一辆奢华的马车。
乍看之下,那马车很像是夏雨专用的那辆,但又有一些区别,但应该就是夏家的马车没错了。
马夫早已在马车的驾驭席上待命,而夏家的大门也已然大开,在迎接即将通行之人。
──所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大概就是如此一回事吧。
走到夏府大门的近处时,雪麒麟便听见争吵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夏雪,你站着!”
是夏飞的声音。
雪麒麟以为夏飞又在纠缠夏雪,下意识皱起眉头,止不住想要教训那浪荡夏家五少爷,便打算加快脚步。
可是,她才走出两三步,第二道声音却传了出来。
“小妹,这次小飞说得对,你真的考虑清楚吗?”
嗓子甜甜腻腻,和夏雪有几分相似,说话者自不用说就是夏雨了。
──而雪麒麟接下来的行动则只有鬼使神差可以解释了。
在夏雪穿过大门处的一刻,女孩无声无息地纵身跃起,在空中处如有实感地一踩,折向落在门檐,待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躺靠在瓦片之上藏好了。
会是在钱庄总号发生的事,让她觉得现在见到夏雪会尴尬吗?抑或是,在害怕夏雪见到自己之后,却没有作出任何自己所期望的反应呢?女孩也不太清楚。
不过事已至此,她干脆偷听到低。
穿过大门的夏雪步伐很快,几乎是小跑的。
她习过武,又以身法着称,夏飞和夏雨在她上了马车,吩咐马车出发后才勉强赶上。
夏飞横身拦在马车之前,那因为急停而高扬的马啼就在他身前以分毫之差擦过,吓得他脸色铁青。
尽管身体颤抖着,他依然没有动摇分毫。
咦?还算有点硬气耶!趴在瓦片上偷窥的雪麒麟眨着眼睛。同一时间,夏雪撩开车帘探身出来,半掺着意外半掺着嘲弄的由上到下打量夏飞一遍。
“怎么?原来你也知道什么叫做勇气吗?”
“你是我的东西,你这算是什么意思?”
夏飞的脸颊涨红,气得嘴都歪了,开口就是让人无比反感的一句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夏雪好笑地“哈”了一声。
“我是你的东西?你凭什么对我的做法指手划脚?夏飞,你以为你是谁?”
她一声大过一声,最后都快成咆哮了。少女十分激动,胸脯都剧烈起伏。她握紧了拳头,但是这股怒气却不像是针对夏飞,而是其他事或人。
“夏雨,你也要来劝我吗?”
夏雪猛地扭头,狠狠地盯着站在马车旁的夏雨瞧。那名华妇人神色黯淡,双手交叠在身前不说话。
“小妹,那家伙是什么人你应该很清楚……如果你真的有求于他,他会提出什么样的请求根本就无法想象……”
──你真的不再考虑吗?
如此说着的夏雨像是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涌动的情感般,抬头望向夏雪,一对漂亮的大眼里满是忧郁和期盼。
一瞬间,能言善道的夏雪哑了。
她想必是在亲情面前不知所措了吧,但也只是维持了一个转眼的时间。而紧接在那之后,彷佛仰头迎着光明时所勾勒出的温暖微笑也一样地短暂。
──同样地短暂,却又让人深刻,一如昙花。
奈何,漂亮之物往往一闪即逝,随着在之后的永远都是哀伤愁绪。
“据说,有种无奈叫身不由己。”
夏雪最后笑了笑,无奈的笑容。
然后,那个笑容便隐藏在重新掩上的车厢门帘背后。
“开车。”
夏雪重归冷淡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马夫望着仍然横身挡在马车前的夏飞不知所措,手中的马鞭迟迟没有落下。夏飞似乎很坚决,大概也是有恃无恐的关系。
他知道马夫是夏定的人,绝不敢伤害自己。
但是,他有料到吗?料到夏雪再度撩开门帘,一脚踢在马屁股上吗?他想必是料想不到,所以在马抬起蹄时,夏飞只能依着本能狼狈地退开。
前路无阻,马车绝尘而去。
而雪麒麟也不假思索地从门檐上飞身而出,追着马车过去。
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注意到,目送着马车离去的夏飞,他脸上的表情究竟有多么地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