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开始就拒绝对方,自己父亲不会受伤,影门也用不著得罪天璇宫。明明需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为何爹爹还要执意接受呢?黑猫百思不得其解。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影子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很少表露感情的他难得地语气苦涩。
“朝廷对武林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明。而西域对华朝频频试探,北国近年大力发展军事,似乎有掀起兵戈的打算。天下动乱在即,爹也得为影门打算,找个厚实的靠山。否则天下一旦大乱,我们影门绝对难逃一劫。”
影子叹了口气。
满溢著难以言喻感情的双眼,倒映出天上的一轮残月。
“我们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这……”
黑猫终于明白过来了。
影门不讲道义,一直以来以提供暗杀服务为生,多年来杀人无数,早就得罪了各种势力。他们之所以能够存在,纯粹是因为有人需要他们。当他们失去存在意义后,一定会成为被人率先剪除的目标。
在充满纷争的乱世中,影门的力量让人忌惮。
如果无法将影门把握在手中,那么很可能下一个遭到暗杀命丧黄泉就会是自己。这种不安感是致命的,最终促使人们会想尽办法得到影门,或是将之剪除。
──所以爹爹才会特意向那个人示好吧?毕竟谁都不想在乱世中消亡,但是若果要成为某个人或是势力手中的利刃,就得寻找足够强大的人选。
而论强大,似乎再没有比“华朝皇帝”更为强大的存在了。
“黑猫,我们得走了。”
影子望向黑猫脚边的麻包袋。
“我们拐走宫天晴,雪麒麟恐怕得发疯了。要是被她抓住尾巴,我跟你都不会好过。”
黑猫纷飞的思绪,因为影子的话而重新凝聚。黑猫回应说“我知道了”,随即手脚俐落地完成包扎工作。
“我们去哪里?”
“城郊。会有人在哪里接应我们。”
得到答案后,黑猫抱起麻包袋,跟著影子走进黑暗之中。
*
“雪小姐,请喝茶。”
一杯冒著缕缕烟丝的热茶被侍女恭敬地端到雪麒麟旁边的小几上。
“麻烦你了”
略显失魂落魄的雪麒麟强打起精神,但仍然面色难看,朝侍女道谢说。侍女回答了一句“雪小姐客气了。”便退到一旁。
雪麒麟现在正身处于宫靖书房。
墙壁上挂满了字画,房间深处有一座裝飾得相當華麗的平台,上面的架子架著一把闪烁著隐晦锋芒的长枪。
它像是被供奉起来般,散发著一种神秘的气息。
枪头比一般长枪要大,通体由某种银色的金属铸造而成,却意地外没有给人寒芒毕露的感觉。
──镇国枪“贯北”。
一度引起她的兴趣,备受传颂的兵器就在眼前,雪麒麟却提不起劲观摩触摸一番。她现在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只是一心在等宫靖的消息。
自宫天晴被人拐走已经过去一个时辰有多了。虽然宫靖已经发派人手四处寻找,甚至拜托了罗轰和镇国卫出手帮忙,但是至今仍然没有任何发现,让雪麒麟相当烦躁。
“影门那班混帐!”
雪麒麟愠怒地破口大骂。
她曾经一度想要自己亲自宫天晴的下落,可是宫靖想却以“帝都的势力盘根错节,雪姑娘人生地不熟切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很可能会影响我们的行动。”这么一句话说服了她,最终让她打消念头,留在宫府等候消息。
可是──
“呐,宫老爷子人呢?”
雪麒麟快要待不下去了。由不安和担心交织而成的焦虑感快要将她击垮,直教她喘不过气。
正因为如此,她的语气有点重了,吓得侍女全身发抖。
“奴、奴婢不清楚。”
眼见对方一脸惊吓的模样,雪麒麟察觉到自己是在迁怒对方。她尽量压抑内心的情感,放柔声线地问道:
“你可以帮我去找找宫老爷子吗?
雪麒麟的请求让侍女面露难色。她紧紧地抓住裙摆,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奴婢……奴婢不清楚太老爷在哪里……”
侍女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雪麒麟差点没有听见。
该不会是宫老爷子不想见我吧?雪麒麟不禁怀疑,在她胃里不断翻滚的烦躁情感,因为这个怀疑而泄漏出来。
“不清楚!我不是让你去找吗!”
雪麒麟狠狠地瞪向对方,咆哮出声。侍女像只受惊的兔子般,露出相当害怕的表情。
“奴、奴婢我……”
结果话还没说完,侍女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的眼泪宛如一盘冷水,浇在雪麒麟的头上。
雪麒麟措手不及,感觉有点狼狈。
雪麒麟啊……你这是怎么了呢?你就算对一个侍女大发脾气也于事无补的呐……雪麒麟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同时压下不断试图左右自己的烦躁、不安和怒气。
她叹了口气。
“那个……对不起啦。”
侍女似乎有点意外雪麒麟竟然会向自己道歉,呆滞地眨巴著眼睛,不过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滑下。
眼见对方被自己吓成这样,雪麒麟从椅子上起身,径自走向侍女。侍女有点畏缩地后退了一步。
“吓到你真的对不起,拿去用咩……”
雪麒麟从暗袋里掏出贴身手帕,递给侍女抹泪。
“这……”
侍女迟疑了瞬间,然后摇了摇头。
“奴婢不配。”
“哎,烦死人了!没有什么配不配的!”
雪麒麟态度强硬,粗鲁地将手帕塞给对方,也不管侍女如何反应。
既然她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如果自己还拒绝那就太不识趣了──大概是这么想的吧,侍女战战兢兢地把手帕收下。尽管喝此,她最后还是抬手用袖子拭泪,没有用雪麒麟的手帕。
都是石头脑袋呀!雪麒麟翻了翻白眼。
不知道是不是算准了时机,宫靖这时推门走进房间。当他的视线落在哭得梨花带雨的侍女身上后,立刻露出愕然的表情。
“雪姑娘,发生什么了吗?”
宫靖转动脖子,望向雪麒麟。
“如果老朽家丫环有所得罪,还请多多见谅。”
“没事啦!”雪麒麟摆了摆手,“只是我乱发脾气罢了。”
“这样吗……”
宫靖发出一声苦涩的叹息。他肯定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导致雪麒麟乱发脾气波及自己的侍女。
“你先退下吧。”
宫靖让侍女先行离开,侍女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她把手帕还给雪麒麟后,快步离开了房间,还把书房的门好好地关上了。
我真有这么吓人吗?雪麒麟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