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钟,妈妈收拾好厨房的一切,我也做完了作业,是我最喜爱的解压泡泡浴时间。”
“晚上九点钟,清理干凈浴室后,剩下的是妈妈的个人时间。她会开一听啤酒,在留声机裏放一张来自人鱼的老唱片。身为一个好孩子,这时我应该乖乖去睡觉,不要打扰她。”
这就是委托人平凡而稳定的一天。
但最近,他发现妈妈变了。
周五早上,由于没有人叫早,快八点钟委托人才自己从床上惊醒。他用最快的速度打理好仪容冲到起居室,意外地发现餐桌空空如也,妈妈一个人坐在摇椅上。
迟到的危机把所有的抱怨与担忧都压回了他饿得瘪瘪的肚子裏。
妈妈究竟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心事重重的委托人好不容易挨到下课。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中。
时间是下午三点钟。妈妈在院子裏收衣服。听见开门的动静,她一如往常向儿子笑着说了一声“欢迎回来”。
委托人直接楞在了门口,几乎以为早上的反常不过是自己没睡醒的一场梦。但周六所发生的事,彻底打碎了他那点自以为是的侥幸。
一觉睡到八点半的委托人嗅着早餐的香气在桌边坐定。妈妈的手艺还是那么好,煎好的吐司外酥裏嫩,剥开的鸡蛋能流出溏心。洗好的餐碟放在沥水篮裏,手裏的刀叉闪闪发亮。他低下头,能在勺子背面看见自己没仔细梳的头发。
座钟敲满九下的时候,妈妈买好菜回到家,把满满一袋东西倒进水槽。
顿时,一股刺鼻的腥味冲进委托人的天灵盖。
他捏着鼻子大着胆子过去看。只见水槽裏堆满了鱼市裏没人吃的鱼头,一个个死不瞑目,发红的眼白说明它们已经死了好一段时间。
委托人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十一点半钟时,他们一起吃了一道鱼头炖汤。趁着妈妈洗碗的时候,委托人一个人冲进卫生间,抠着嗓子眼吐了个干凈。
“要不是最近都是雨季,那汤的腥味肯定能把我们街区的治安官招来。”他忍不住向穿着三件套的诗人抱怨到。
此后,妈妈的时间表彻底混乱了起来。
周三的夜晚,她会听整晚的唱片,但是人鱼的歌是倒放的。
周二的早晨,她起床后没有洗漱、也没做早餐,一个人对着落地窗跳舞。
周一的傍晚,她把面粉、白糖、与黄油按照烘烤饼干的正确比例一道装进给儿子的零食盒。
周四的下午,她把所有的红袜子跟所有的绿袜子一对一捆在一起,上衣的袖管绑着裤管,帽子塞在内裤裏。
“你的其它家人,我是说,比如,”诗人一边措辞一边观察委托人的脸色,“你爸爸?他对此有什么看法?”
“这才是最不对劲的地方。爸爸居然一点儿也不觉得妈妈变得奇怪。”委托人激动起来,“一定是什么可怕的东西顶替了妈妈,还施展魔法蒙骗了爸爸。”
诗人有点忍不住:“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互相都表现得很正常,会不会是你……?”
委托人却自信极了。
“我是还没成年的小孩子。”这时他倒不急着做大人了,“物语裏头,看破皇帝的新衣的不都是小孩子吗?”
听到这裏,伊泽尔终于出声打断了诗人的转述:“胡说八道,大人也看得出来,他们只是不说。”
诗人不置可否“哼”了一声。
“总之,这样一位宁可冒雨坐在你家门口瑟瑟发抖也不愿意回家的可怜少年,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没法拒绝他的委托,更何况我这样浪漫多情的诗人呢?”
“——我要做个侦探,查明这桩古怪的事件!”
燃烧的火光把诗人的两颊映得通红,熟悉他的伊泽尔知道,这往往是他灵感爆发的标志。虽然不知道诗意的理性究竟要如何推理,但看在金币的面子上,他很有兴趣当好这个侦探助手。
“今天下午三点,是我们约好的信息交流日。”诗人说。
壁炉上的座钟突然打开顶部的小窗户,金鸡飞出来,站在谷仓顶上唱了三句。
紧接着,嘈杂的雨声中,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伊泽尔的手放下去,不小心碰到腰间的卷轴,他忽然想起一段关于居达忒的传说。
——小心那些雨季来拜访你的老熟人。
水从他们湿透了的衣服上滴下来,你根本没法分辨他是被雨淋湿了全身,还是从湖底爬上来的过程中被湖水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