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达忒(2)
委托人带来了更糟糕的消息。
第二天上午八点钟,在艾乐芙发出妈妈准时出门采购的信号后,诗人带着伊泽尔拿着委托人的钥匙,用最快的速度潜入了他们位于街尾的家。
一进门的玄关处,他们就看见了委托人昨天惨白着一张脸所描述的画面——
可食用动物的内臟和血液组成的混合液体经过一昼夜的发酵,发出令人窒息的异味。发黑的痕迹横贯整个墻面,围绕着中心一只扁圆形状的“眼睛”,徐徐旋转,找不到起点,也不存在终点。
伊泽尔出于辨认画面内容,只是看了一小会儿,就感到阵阵眩晕,四肢仿佛被抽掉了骨头,不自然地耷拉着,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徐徐摆动,似乎也要加入到这大旋转中去。
直到一道刺眼的光打到他们脸上,伊泽尔才陡然清醒过来。他别过头,跟诗人对视一眼,互相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后怕。
黑猫蹲在窗边诗人的书桌上,仔细地维护着一颗摆在黄铜托架上的绿晶石。桌上的灯光穿过晶石,变成一道细细的碧绿光线,笔直地穿透帷幕一样的雨帘,把委托人的家宅跟诗人的住处连在了一起。
不许使用明火的地下城中,陀图伽人就用这种晶石刻录光,指引矿工们顺利通过迷宫一样的矿洞。
现在警示的绿光亮起,意味着艾乐芙已经看到妈妈出现在街头,马上要到家了。
换言之,就在伊泽尔所以为的一小会儿中,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小时。跨界侦探和他的新手助理从进门起什么也没来得及查看,光楞楞地站在玄关发了一小时呆。
即使回到诗人的住处,那种不明所以的压抑仿佛也尾随他们一起回来。
伊泽尔不由自主地压底了声音:“墻上……那就是他说的,妈妈的新作?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诗人连大胡子都愁得皱了起来。如果走南闯北的采风人都没见识过,诗人又能多知道些什么?他在脑海中把各种神秘宗教、地下行会、秘密结社的图腾来回过了两遍,最终还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也许居达忒人知道些什么。但是他们没法离开这裏。外面自然也没有关于这裏的消息。”
“但也不是什么也没有。”伊泽尔说,“否则,我们如何知道大陆上存在着一座镜之城呢?”
诗人瞇起眼睛:“这么说,你是相信存在另一座“倒影”的镜之城了?”
伊泽尔却反问他:“难道你不相信吗?这个物语不就是诗人们发扬光大的吗?”
“说归说,”诗人咕哝着,“我又没有亲眼见过。”
话虽如此,但出身本地的委托人显然对另一个镜之城深信不疑。这天下午三点钟,他按时上门,向两个外乡人证明居达忒人才是这个物语的起源。
“既然你们都知道,”他甚至整个人变得更放松了,“那么就不该认为是我在发疯。”
“湖水涨上岸,有东西从湖底爬了出来,顶替了我的母亲。”
他们正说着话。
壁炉上的座钟突然打开顶部的小窗户,金鸡飞出来,站在谷仓顶上唱了四句。
紧接着,嘈杂的雨声中,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你还约了别人?”伊泽尔问诗人。
诗人摇头,反而问委托人:“你把来我这儿的事跟别人说了?”
委托人疯狂摆手:“相信我,我谁也没告诉,连妈妈都没有说!”
一时间,屋内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究竟是什么人才会顶着居达忒九个季节没停的大雨上门拜访呢?
来人很有耐心,即使迟迟没有人应门,依然以三长两短的节奏,不紧不慢地敲着门。
“助手!”名侦探忽然发声。
伊泽尔“啧”了一声,起身去开门。门外站在一个中年女人,披着居达忒特色的大雨披,手裏提着一只食物篮。
见是个穿灰袍的年轻人给自己开门,女人礼貌地笑笑,揭开了盖在篮子上的防水布,露出裏面烤好的馅饼。一只只沙丁鱼头钻出酥脆的饼面,目瞪口呆地与伊泽尔隔着生死对望。
“你好,我是裏面的男孩的母亲。雨季让我没有及时发现新邻居。一点小礼物,还请笑纳。”
她眼神清亮,口齿清晰,态度温和,一点也看不出在玄关疯狂涂鸦的疯癫模样。就连她带来的礼物馅饼,也只是卖相诡异,闻起来还是比诗人的手艺要香得多。
何况断然没有拒绝一个母亲寻找自己儿子的道理,伊泽尔伸手接过女人的篮子,把她让进屋。
“妈妈!”反应最激烈的当然是委托人,他几乎在女人进入起居室的瞬间就蹦了起来,“你怎么会来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