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房费涨成这样!”囊中羞涩的旅行者痛心疾首,“决赛几号?我的旅费只够住三天。”
“绝对没问题!”老板飞快地把钱锁进柜子,又抽出一张宣传单递给伊泽尔,“明天就是决赛!”
创新玫瑰种植协会今年选定的举办场地位于城郊的一座王室庄园。听说是国王感动于市民们的心意,而特意授权协会使用的。
庄园依山而建,和缓的山势阻挡了海上随心所欲的风,把满腹锦绣全留向市中心抛洒。绿草如茵的山道两侧,五颜六色的戎葵比人还高,卫兵一般,护送盛装的游客们一路向上。
伊泽尔的白袍子经过两个世界的往返,再次变得灰扑扑的。但他走在光鲜亮丽的人群中,没有丝毫畏缩,就像走在茂盛的丛林中一样坦然。
艾乐芙扒着帽缘,不时伸出白手套去扑往来的蝴蝶。
有附近的男孩女孩发现了她,眼神发亮,双手蠢蠢欲动。心情正好的黑猫自然不介意配合他们的喝彩,去施展一些绝技,比如,纵身飞跃——
“唔——”伊泽尔抱住被痛击的脑袋,“艾尔,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
黑猫踞在他头上,瞇起眼睛,瞄准一只浑身散发磷光的蝴蝶,尾巴啪啪敲着他的后脑勺:“闭嘴吧,你现在吃的喝的,都是我的。”
孩子们不懂掩饰,哈哈大笑起来,连带着旁边不明所以的大人们也跟着露出笑容,庄园裏一片欢快的空气。
最后,多亏协会宣布评选大会开始的钟声,灰袍的旅行者才得救。黑猫却不乐意跟大群人挤在一块儿,找了空不知溜到哪裏去了。
经过漫长的市长、会长、代表致辞、歌舞表演、以及讚助商品展示,日上中天时,伊泽尔终于等到公众投票的环节。他撕下门票的票根,跟着人流往票箱走去。
因为是气氛轻松的庆典,队伍前后都在随意地交流。
有人说要投给梦之城选送的红玫瑰,因为那是由纯洁的少女用眼泪浇灌出的爱情之花,世上哪裏还有比这更美丽的玫瑰?
立刻有雒萨的本地人反驳,曾有园丁献上过王后生前手植在寝宫窗下的玫瑰,国王没有出声否定这是世上最美的玫瑰,但仍然无声地摇了摇头。
“难道一个少女的爱之幻想能胜过王后与国王二十年的深情吗?”
听完他的话,前前后后一干人纷纷点头,盛讚国王夫妇情比金坚。
有好事者见伊泽尔不为所动,便问他:“外乡来的旅行者啊,你似乎另有想法?”
伊泽尔对种花一窍不通,单纯凭着自身审美的良心投下一票。
“住在龙巢对面的西岸人,一定觉得击退七首十角的红龙的圣乔治胸前开放的血玫瑰最壮丽。”
“旺芮浪子普卢舍克心中,不会有任何一朵花能比公爵夫人鬓边报丧的白玫瑰更动人。”
“雒萨人是最了解国王的人,自然会选出最合适的花。”
这一番话,叫围上来的雒萨人放过了他。甚至有人问旅行者下榻在哪间旅店,自己要去找他听故事。
伊泽尔连连摆手,声称自己只是个记录物语的采风人,做不到吟游诗人那样巧舌如簧。
等到精神的太阳开始流露出一丝柔软的倦意,协会会长终于拿着信封,上臺宣布今年的最美玫瑰评选大赛的结果。
艾乐芙也踩着众人的影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伊泽尔身边。旅行者怀疑她是找了哪个阴凉的花丛午睡,浑身上下都被腌入味了。她精神抖擞地蹦到伊泽尔大腿上,好闻的玫瑰花香扑鼻而来,好一颗香喷喷的黑毛球。
“中了吗?”艾乐芙问伊泽尔。
伊泽尔点点头,把之前买的彩票给她看,上面标记的名字跟臺上公布的一模一样:“没有意外,所以赔率很低,大概赚了一杯酒钱。”
庆祝的彩带打上天空,观众们在歌队的领唱下开始大合唱,口音天南地北,调子千奇百怪,不变的是大家脸上洋溢的笑容。
艾乐抖了抖皮毛,把身上的彩纸抖落:“还有许许多多的快乐。不亏。”
一队国王的亲卫上前把冠军玫瑰围起来。剩下的白天仍然属于庄园裏的观众,大家还可以在安全距离欣赏今年最美的玫瑰。
等到了晚上,协会代表会点起风灯,跟亲卫一起护送这株玫瑰进入王宫,作为雒萨献给国王的礼物。
伊泽尔把赚的钱都换成了本地特产的玫瑰酒,又在狂欢的气氛下被灌了不止一杯。他自己记不太清楚是怎么跟艾乐芙回的房间。反正当他头疼着睁开眼睛时,没拉上窗帘的窗外天已大亮。
他下楼想要点填胃的东西,却发现大堂裏气氛颇有些凝重。笑脸迎人的老板的脸色尤其不好。
他点了两杯蜂蜜水和一份熏鱼卷腌黄瓜,然后问老板发生了什么事?
老板忧愁地长嘆一声,告诉伊泽尔,昨晚协会和亲卫顺利把冠军玫瑰送进了王宫。正在夜读的国王礼貌地收下了玫瑰,并真诚地感谢了他们。
此外却没有对玫瑰多说一句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