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之死end
找了好几个晚上后,凌久时说出了她心中最深的恐惧,她说:“我们已经找遍了这裏的每一个角落,还是没有钥匙的线索。”
阮澜烛呢喃:“无解,我们拿到的线索是无解……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凌久时:“无解……澜烛,这扇门会不会根本没有钥匙?”
阮澜烛呼吸一顿。
“真的有第十二扇门吗?”凌久时说,“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阮澜烛握着凌久时的手紧了紧,说:“现在我也无法确定了。”
如果这是一扇没有钥匙的门,那他们永远无法离开。
阮澜烛看向身侧的爱人,黑眸之中多了几分哀伤的味道。
“我总会想起你的前辈。”如此平静的夜晚,凌久时本该庆幸,只是她却无法露出一丝笑容,没有了鬼怪的追逐,他们可以用更多的时间思考未来,只是越思考,便越觉得未来充满了绝望的味道。
“大家都把他忘记了。”凌久时缓缓道,“我们是不是也会忘了彼此?”
听着凌久时的话,阮澜烛突然有些生气,他怒道:“我不要忘了你!”他站起来,像困兽一般在原地打转,“钥匙一定藏在某个地方,我们不可以放弃,一定要出去!凌凌,就算不再有夜晚也不要放弃好不好”
凌久时伸手抱住他,她吻了吻他的脸颊,道:“好。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继续寻找钥匙。我还会找你……我不会放弃……”
阮澜烛反手抱住凌久时。
“你喜欢白天吗?”凌久时问他,“其实白天的世界也没这么糟糕,你还有朋友和家人。”
“不喜欢。”阮南烛说,“白天裏有很多好的东西……但是……那裏没有你。”
凌久时一点点的抚摸着阮澜烛的头发,手指从他的发丝穿过,看向阮澜烛的眼神慈爱的像是在看自己的小孩:“你可以过着没有门的人生,不用经历死亡的威胁,也不用失去那么多心爱的朋友。
”
“可是那裏没有你啊。”阮澜烛绝望道,“凌久时你到底懂不懂,没有你的世界,都是假的!”
凌久时看着阮澜烛,她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继续安抚他,但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了。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他们甚至无法确定明天能不能见到对方。
阮澜烛:“你刚才的样子,是在和我告别吗?”
“我……”凌久时想说点什么,但只开口一个字,眼泪就落了下来,“我……不想和你告别。”
阮澜烛吻住了凌久时的眼睛,把她的眼泪吮吸干凈,他说:“那我们就不告别。”
“能遇到你真好。”凌久时说,“我一点也不害怕那些东西,一点也不怕了。”他们坐在夜空下,抬头就是漫天星辰,周遭只剩下宁静的虫鸣。
阮澜烛说:“我不会放弃的,我们一定出去……”他大约是困了,语调渐渐变低,“凌久时,你也要出去……”
“好。”凌久时说,“我会出去的。”她说完这话,便不受控制的跟着阮澜烛一起闭上了眼。
这是凌久时最后一次在夜晚见到阮澜烛。
当她第二天如约般藏在学校裏等着手表指向十二点,却没有看见阮澜烛的身影。
她的爱人消失了,消失在了寂静的夜裏,消失在了不同的时空。
虽然早就从不断缩短的夜晚时间裏猜到了眼前的一切,但凌久时还是崩溃了。她跑遍了整个学校,不断的喊着阮澜烛的名字。
凌久时:“澜烛!
阮澜烛!
你在吗?阮澜烛!阮……
”
“大半夜谁在那?!”保安突然出现,“什么阮澜烛!这裏是学校,你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啊!
”
凌久时被保安驱逐了出去,她站在学校外面拨打了阮澜烛的号码,发现那是一个空号——阮澜烛不见了。
凌久时蹲在马路边上,捂着脸想要挡住自己泪流满面的脸。
这一晚上,凌久时到底是怎么度过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总之等到她有意识的时候,却已经出现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浑身上下都疼的厉害,吴琦坐在她旁边,担忧的看着她。
吴琦:“久时,我给你带了点水果。医生说你是疲劳过度,让你好好休息。你还好吧?久时?”吴琦的语调小心翼翼,仿佛是害怕刺激到凌久时本就敏感的神经。
“很好。”凌久时看着自己头顶上雪白的天花板,“我很好。”
吴琦欲言又止,显然凌久时的状态并不好,被带到医院之前她企图往一所学校裏面冲,和保安发生了冲突,最后被警察带到了医院裏……
凌久时偏头看向吴琦。她的眼神奇怪极了,像是在看什么怪物,吴琦被她看的毛骨悚然,小声的叫了他的名字:“久时?”
“你是真的吗?”凌久时说,“还是只是一个用来安慰人的幻象?”
吴琦莫名其妙,她有点坐立不安,道:“久时,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凌久时想,难道自己是疯掉了么?不,她没有疯,疯掉的是这个世界。
自从那晚之后,凌久时再也没有进入到黑夜裏,她的夜晚变得宁静安详。
凌久时开始在现实裏四处寻找关于阮澜烛的消息。
吴琦知道了她在做什么后,起初以为凌久时是精神出了问题,后来发现她这位好友非常的冷静,冷静的完全不像是精神病人,于是无奈之下,只能由着凌久时去了,甚至私下裏悄悄地帮凌久时托人在公安系统裏找了阮澜烛这个名字,结果没想到她居然还真的找到了一些信息。
“我托人去调查了下阮澜烛这个名字。”吴琦把这个消息带给了凌久时,“还真有,而且是我们本市的人,是个大学裏面教物理的教授。”
凌久时听到吴琦的话,开始还以为是吴琦在开玩笑,后来确定吴琦是认真的后,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
于是第二天,凌久时便赶到了吴琦说的那所学校,想要找到阮澜烛。
没想到凌久时真的看到了他。
当时正值下课时分,凌久时在一条小道上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他很高,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刚好从车上下来。而男人的脸,和阮澜烛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比门外的阮澜烛温和许多,似乎更好相处。
凌久时看到男人的那一刻,连呼吸都屏住了,她犹豫片刻后,还是快步走上前去,试探性的叫了声:“阮澜烛?”
男人闻声回头,看向凌久时,他的眼神是陌生的,迟疑道:“您是?”
凌久时道:“你不认识我了吗?”
男人蹙眉,摇头:“抱歉,我不记得我见过您了。”
凌久时不说话,盯着男人的眸子看,最后转身:“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你不是我要找的那个阮澜烛。你不是他……不是……”
男人一楞,还想说什么,但凌久时走的匆匆并没有给男人说话的机会。怎么可能是认错人了呢,认错人了,还能叫出名字来么?
凌久时走到学校门口,低头开始剥糖纸。她的动作有些慌乱,把糖一颗接一颗的塞进嘴裏,想要从熟悉的甜美滋味裏寻求内心平静。
但最终失败了,糖果安抚不了凌久时,他的情绪面临再次崩溃。
为什么阮澜烛会突然出现在白天?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他那边出了什么事?凌久时咬着嘴裏的糖果,扭头看向了身后的学校。
凌久时想,这或许就是阮澜烛没有遇到门的人生吧,功成名就,一生通途。这个世界是完美的,除了凌久时自己,似乎所有人都拥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凌久时狼狈地回到了家,倒在了床上,栗子跳到了她的身上,喵呜喵呜叫着催促凌久时给它加猫粮去。
凌久时抚摸着栗子柔软的毛发,昏昏沈沈地睡了过去。
十二点的钟声把凌久时从梦境中唤醒,凌久时从床上坐起来,盯着不远处的挂钟看。
虽然她晚上已经进不去和阮澜烛同一个时空的夜晚,可每天十二点依旧会准时醒来,听着耳边响起属于夜晚的钟声。
她真的离不开这扇门了吗?可是阮澜烛不是说过,门没有死局吗?或者说一切的规则到了第十一扇门就都无法使用了?
凌久时看着时钟,十二点,她又想到了她进门时看到的走廊,走廊两侧都是十二扇铁门,那么为什么是十二这个数字呢……他们好像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凌久时把目光移到了钟上面,看到钟面上,用黑色颜料镀出来的十二个数字。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时钟,在凌久时租下这间房间的时候,便已经存在了。时钟每个整点都会报时,从一点到十二点……叮咚,
叮咚,钟声清脆明亮,提醒着凌久时,时间在无情的往前推进。
凌久时把钟取了下来。因为在墻上挂了太久,钟面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随手用纸巾将灰擦干凈,然后轻手轻脚的将钟盖拆开了。
钟盖裏面并没有凌久时想要的东西,她盯着钟表后盖裏面覆杂的构造,沈默片刻后,用手按住了控制分针的按钮,轻轻往后扭转……
当时针逆时针旋转,划过十二点,指向了钟面上的那个写着“11”的数字时,凌久时的动作停顿住了,她的眼前浮现出了许多覆杂的画面,画面裏穿着女装的阮澜烛对着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对她道:“凌久时,我好喜欢你。”接着便是更多凌久时熟悉的画面,这些画面有的凌久时还记得,有的她却已经模糊,但都如幻灯片一般,在凌久时的脑海中闪过。
等到回忆的画面停下,凌久时手指微动,将时针转向了数字“10”,在“10”这个数字的时间裏,她看到了箱女的世界。
紧接着,无需凌久时操控,眼前的表上的分针便开始缓缓移动,无数的记忆朝着凌久时的脑海中一拥而入,她的脑袋剧烈的疼痛了起来,不由自主的松了手,时钟重重地落在地上。
“啊!!”凌久时用手捂住了头,她的脑海裏好似装进了一个巨大的万花筒,万花筒中便是门的世界,她看到了无数的鬼怪,看到了去世的朋友,还看到了阮澜烛。
画面中的阮澜烛对着她露出灿烂的笑,朝着她伸手,道:“你好,我叫阮白洁。”
画面一转,又是另一个模样的阮澜烛,他表情冷淡,抬起头看着凌久时,说:“欢迎加入黑曜石。”
凌久时不知道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多久,等到剧烈的疼痛从她脑子裏抽离后,她勉强从地上爬起,踉跄地走到了跌落在地上的时钟旁,将时钟拿了起来。
然而就在她拿起时钟的那一剎那,表盘裏似乎落下了什么东西,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起初凌久时还以为是钟坏了,但当她低下头,看清楚落在自己脚边的物件时,整个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从钟表裏落下的,居然是两把青铜钥匙。
凌久时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才弯下腰将钥匙拿了起来。
这是两把一模一样的青铜钥匙,唯一不同,是钥匙表面上刻着隐约可见的文字,一把上面刻着四个小字:虚幻之生。而另一把上面则是另外四个字:真实之死。
虚幻之生,真实之死?
突然,她明白了虚幻和真实意义。
她所在的世界是虚幻的,所有的一切都以没有门的轨迹继续发展,所有在门裏面死去的人都以另外一种形式重新覆活,他们就生活在凌久时的身边,如果凌久时愿意,她可以同他们重新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