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传授武功,可与普天下古往今来的教武大不相同,所教的功夫,教的人自己竟是全然不会。他只用口讲述,决不出手示范,待独孤逸与郭靖学会了经上的几招武功,他就以全真派的武功与之拆招试拳,果见经上武功妙用无穷。如此过了数日,眼见妙法收效,《九阴真经》中所载的武功渐渐移到了独孤逸与郭靖二人身上,而他二人完全给蒙在鼓裏,丝毫不觉,心中不禁大乐,连在睡梦之中也常常笑出声来。这数日之中,黄蓉总送来些烹饪可口菜肴,只是并不露面。独孤逸心中稍安,进境更快,郭靖虽然学的慢,但两人一同学习,独孤逸总能再把因何出招,怎样发力的脉络再梳理一遍,加之周伯通从旁指点,如此这般郭靖倒也比往日快了许多。
这日周伯通教练“九阴神抓”之法,命他凝神运气,以十指在石壁上撕抓拉击。独孤逸与郭靖依法练了几次,忽然起疑,道:“大哥,我见梅超风也练过这个功夫,只是她用活人来练,把五指插入活人的头盖骨中,残暴得紧。”周伯通闻言一惊,心想:“是了,梅超风不知练功正法,见到下卷文中说道’五指发劲,无坚不破,摧敌首脑,如穿腐土。”她不知经中所云‘摧敌首脑’是攻敌要害之意,还道是以五指去插入敌人的头盖,又以为练功时也须如此。这《九阴真经》源自道家法天自然之旨,驱魔除邪是为葆生养命,岂能教人去练这种残忍凶恶的武功?那婆娘当真胡涂得紧。郭靖兄弟和逸儿妹子既已起疑,我不可再教他练这门功夫。”于是笑道:“梅超风所学的是邪派功夫,和我这玄门正宗的武功如何能比?好罢,咱们且不练这神抓功夫,我再教你一些内家要诀。”说这话时,又已打好了主意:“我把上卷经文先教他记熟,通晓了经中所载的根本法门,那时他再见到下卷经文中所载武功,必觉顺理成章,再也不会起疑。”于是一字一句,把上卷真经的经文从头念给他二人听。
独孤逸初时尚可以快速领悟,越讲到后面,确越是晦涩难懂。这九阴真经本是道家典藏,字字句句中含义深奥,字字蕴蓄玄机。郭靖更是茫然若失,无奈,周伯通让二人先将经文用心记诵,再逐步修习。独孤逸诵记中,听周伯通讲了不少道家法门,掌握了不少玄深奥微,想起阿公教授的小无相功,但是觉得豁然开朗。于是一边在按照九阴真经修习,另一边认真琢磨小无相功的要法。
那真经上卷最后一段,有一千余字全是咒语一般的怪文,叽哩咕噜,浑不可解。周伯通在洞中这些年来早已反覆思索了数百次,始终想不到半点端倪。这时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要独孤逸与郭靖二人一般的尽数背熟。问他这些咒语是何意思,他只道:“此刻天机不可洩漏,你读熟便了。”独孤逸面对这千余字全无意义的怪文,不得要领,但却也囫囵吞枣将这怪文记住。郭靖却天生有一股毅力狠劲,读上千余遍之后,居然也将这一大篇诘屈诡谲的怪文牢牢记住了。
这天早晨起来,独孤逸练过功夫,揭开老仆送来的早饭食盒,只见一个馒头上又做着藏有书信的记认。赶忙拿了馒头走入树林,拍开馒头取出蜡丸,一瞥之间,不由得大急,见信上写道:“逸儿:西毒为他的侄儿向爹爹求婚,要娶我为他侄媳,爹爹已经答……”这信并未写完,想是情势紧急,匆匆忙忙的便封入了蜡丸,看信中语气,“答”字之下必定是个“允”字。
独孤逸只觉得脑中哄的一声,周遭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觉得全身冰冷,心中慌乱,她从未想过黄蓉有嫁人的一天,“若蓉儿嫁给了欧阳克…不,蓉儿不能嫁给别人…”等老仆收拾了食盒走开,周伯通与郭靖遍寻独孤逸不见,只看她呆呆站在林中。郭靖走上前来,见独孤逸眼神茫然,手裏握着一张纸条,忙将信给周伯通瞧。
周伯通道:“黄老邪答允也好,这不干咱们的事。”独孤逸猛然回头说道:“不能啊,蓉儿不能嫁给欧阳克。”周伯通说:“是不能嫁,娶了老婆哪,有许多好功夫不能练,想来找了相公也是一样。这就可惜得很了。”独孤逸点点头,说:“对,不能嫁。周大哥我们去救她。”周伯通笑道:“西毒为人很坏,他侄儿谅来也不是好人,黄老邪的女儿虽然生得好看,也必跟黄老邪一样,周身邪气,让西毒的侄儿娶了她做媳妇,又吃苦头,又练不成童子功,一举两得,不,一举两失,两全其不美,岂不甚好?”
独孤逸红了眼睛,痴痴的坐在地上,说:“蓉儿若是嫁人了,那怎么办?”又低声喃语:“蓉儿喜欢我,我也喜欢蓉儿的,她若是嫁人了可怎么办?”独孤逸声音说的低,周伯通和郭靖都未听到,只当她觉得欧阳克人品不好,配不上黄蓉。过了两三日,那上卷经文郭靖背的滚瓜烂熟,独孤逸却打不起精神来。
郭靖见独孤逸如此忧心,这一日送饭的哑仆刚走,郭靖跳上树稍,想要看看他如何走出去,突然听到空中两声唳叫,两团白影急扑而下,正是拖雷从大漠带来的两头白雕。郭靖大喜,伸出手臂让雕儿停住,只见雄雕脚上缚着一个竹筒,忙即解下,见筒内藏着一通书信,正是黄蓉写的,郭靖赶忙跳下树来,将书信拿给独孤逸。信中略称现下情势已迫,西毒不日就要为侄儿前来下聘。父亲管得她极为严紧,非但不准她走出居室半步。岛上道路古怪,处处陷阱,千万不可前去寻她云云,又让他告知独孤逸事到临头,若是真的无法脱离,只有以死明志了。
独孤逸怔怔的发了一阵呆,拿起匕首,在竹筒上刻了“同生死”三个字,郭靖将竹筒缚在白雕脚上,振臂一挥,双雕升空打了几个盘旋,投北而去。心念既决,即便泰然,又过了十余日,黄蓉音讯杳然,但独孤逸却又淡然无事,一心和周伯通学武了。二人进度不同,却都刻苦用心,连那一大篇怪文,竟也背得一字无误。周伯通只听得暗暗佩服,心想:“这丫头的聪明劲和傻小子这份呆功夫,老顽童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这一晚晴空如洗,月华照得岛上海面一片光明。周伯通与独孤逸,郭靖二人拆了一会招,见他二人武功虽然路数各不相同,却都在不知不觉中已自大进,心想那真经中所载果然极有道理,日后他二人将经中武功全数练成,只怕功夫更要在黄药师、洪七公之上。三人人正坐下地来闲谈,忽然听得远处草中一阵簌簌之声。周伯通惊叫:“有蛇!”一言甫毕,异声斗起,似乎是群蛇大至。周伯通脸色大变,返奔入洞,饶是他武功已至出神入化之境,但一听到这种蛇虫游动之声,却是吓得魂飞魄散。
郭靖搬起几块巨石,准备拦在洞口,独孤逸说道:“大哥,二哥,我去瞧瞧。”周伯通道:“小心了,快去快回。我说哪也不用去瞧了,毒蛇有甚么好看?怎……怎么会有这许多蛇?我在桃花岛上一十五年,以前可从来没见过一条蛇,定是甚么事情弄错了!黄老邪自夸神通广大,却连个小小桃花岛也搞得不干不凈。乌龟甲鱼、毒蛇蜈蚣,甚么都给爬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情敌出现,夺妻之战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