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端着老旧的电锅从司诺身边擦过,目光一直无法从三十三脸上挪开,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就……能走动了?”
几个小时前,漂亮男孩躺在冰凉的手术床上不省人事,修给他前额的伤口消毒、冰敷,给他后脑的血口缝针。按照估计,他至少在明天才能下地走动。
修激动地替他进行了一番细致检查,满意地点起了头:“身体机能正常,你很强悍啊。”他伸手捏住了他的臂膀,将他的肌肉捏得隐隐紧绷。
在修松开手的下一刻,三十三嘴角轻轻上扬笑了一下,然后迈出腿朝后挪动,一步一步往木柜后的密室退去。
“你又回去做什么?”修对他的举动很不解,抬手准备把他拉住,可他竟然加快了速度,又往裏退走了两步。
修从他的眼裏看出了防备,只得把目光转向司诺。
司诺两根手指正捏着锅盖,突然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立刻丢开手,恍恍惚惚对修耸了耸肩,表达自己也不明白。
三十三挠了挠后颈:“我……我不想立刻滚蛋。”
原来他把刚才修的那句抱怨当了真。
他挠后颈的乖巧模样,把修逗笑:“不用立刻,好了再滚。过来吃饭。”
***
修是个六十多岁的独居者,他只有一碗一盘一双筷子一个汤匙。所以,两个有凹陷弧度的瓶罐盖子成了司诺和三十三的碗,两根长度不一的镊子则被修用来充当他们的筷子。
司诺颤着指尖捏住镊子弯折的部位,“这不会是……”
修直截了当地说:“是!你手上的是给他消毒时用的。”
他把另一个镊子递给三十三,“这个是给你缝后脑勺用过的。放心,消过毒了。”
司诺手指颤动加重,镊子差点掉在地上,她转而双手合拢虔诚地捧住,心底暗暗发觉,修对自己和对三十三的态度很不一样。
“谢谢。”三十三站起身,半弯腰伸出双手恭敬接过。
修对他笑了笑,还没想明白那句谢谢的来由,他又听到了一句温柔礼貌的话:“你好,我叫三十三,是她的奴隶。”
修有些无措,他已经很久没有跟这个世道裏的人互相自我介绍了。
“哦。你好。我叫修,她私底下叫我老家伙。”
司诺垂低着头没有在意他们的对话,强忍着心头的排斥,用镊子刨了一小口送入舌尖。热热的软软的面香味和肉味混杂在一起,带着一种陌生的香味,刺激着她的味蕾。
这个时代,肉比面粉更容易获得。肉可以用高价向赏金猎人购买,也可以自己组团去野地打猎。
但面粉、红薯、蘑菇这样的食材却需要冒着风险在半荒废的田地裏栽种、收取、加工……如果某一年缺了一个季节,或者被蝗虫成群侵扰,又或者被突变植物侵占田地,那就什么都别想有了。
她猛然灌入一大口,浓香充满口腔,大脑激动地向她传递着满足感。
这美好的味道,久违了!
***
“我突然有点喜欢这个漂亮小孩了。”
修的这句话飘进司诺耳中,口中所有的味道立刻消失不见。
“1012号,他不是你的奴隶。”修的声音透着看穿一切的洞察感。
“他是我的奴隶。”司诺匆匆而答。
“不!他没有戴奴隶颈环。”
“他是我的奴隶。”司诺完全忽略修的推论。
“不!没有人会叫三十三这种名字,是你随意取的,跟你付出的三十三枚……”
“他是我的奴隶。”司诺直接打断。
“哼!”修愤愤不平地扭转头。
三十三正乖巧地捧着瓶罐盖子,把头埋在上面,上扬着眼睛竖立着耳朵,静静地关註着两人的争吵。
修忽而咧开嘴笑,给三十三添了一勺面糊肉糜,“别信她的!给我做干儿子,跟我学医治病。等我这把老骨头埋进丛林裏,这间小诊所就是你的。”
修说完,直直盯着三十三,轻轻挑起半边眉毛等待他的回覆。
司诺的心臟瞬间漏跳。她捡到的,怎么能被人拐跑了!她用力掐了下手心提醒自己冷静。
而三十三的眼珠左转转右转转,目光从司诺的睫毛挪到修的眉毛上,又从修的脸挪到司诺的脸上。
好一阵后,他的脸又一次埋向盖子,一只手拎起身后的凳子,慢慢慢慢挪动,挪到司诺右手边坐下,头就一直垂低着再不抬起。
他选择了司诺。
司诺得意极了。
修鼻头抽动了两下,抬手在桌面一拍,发出“砰”一声清脆的响动。
“好!你开个价我买!”
司诺放下手中的食物,内心翻腾如海潮,脸上表露出丝毫不为所动的神情,心底却默默盘算着如何狠敲修一笔。
忽然,她的右手衣袖轻轻晃动,兜起的微风从袖口钻入小臂。
她侧身低头,看见三十三用左手微微翘起的拇指尖和修长的食指腹捏着她的袖口,一扯,再一扯,速度很慢,动作很温柔,却表达出了很深重的祈求。
就在不久前,他曾说道——“不要卖掉我”。
司诺恨恨咬了咬后槽牙:“我……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