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晗取出她留下的那个药包,替她消毒擦药,又贴了一张止血贴。整个过程裏,手都轻柔得像是树叶撩过。
肉眼可见的外伤都处理了,温晗这才放下心来,又递给她不知从哪裏寻来的衣衫:“换一换吧,你全身都湿透了,容易感冒。”
司诺混沌地接过衣服,突然手脚僵硬,脸蛋微微发热,狠狠瞪过去,眼中意味明确。
温晗莫名笑了笑,起身转开,去到三四米外的另一边。
***
梅戈萧索孤寂的背影看起来极其可怜。
他盘腿坐在原地左右摇晃,满嘴碎碎念:“我眼瞎了……耳聋了……我眼瞎了……耳聋了……”
温晗靠他坐下,他先是一楞,立刻暴跳如雷让开:“你过来干什么?她换衣服手脚不便你不帮忙!”他的“耳聋了”只是念念而已。
温晗轻轻摇头:“她在生气。”
“生气就不能……”梅戈突然贴了上去:“你有别的女人?”
“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
“女人对一个男人生气又不说明缘由,大多情况下只有两种可能。一,你有别的女人。二,怀疑你有别的女人。”
“……”不可能!他哪裏来的别的女人。
可他迟钝了几秒,突然问:“你的女人以前这么怀疑过么?”
“我!我哪那么好命,有什么女人哦。我比你长得好看,可眼光还比你高呢。”
那还趾高气昂地做他老师?温晗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那你说的……想念的那个人?”
无边的静默在两人之间传开。
“哎……我姐。被暗黑之城折磨死了。他娘的……”
接下来就是一通温晗听不太懂的各种咒骂。
实在听不下去,他稍稍侧头,问:“换好了么?”
身后一片宁静。
片刻恍惚,温晗猛地回头,却看见司诺躺倒在地,躺在她换下来的湿衣服堆裏,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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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站在一片漆黑的天幕下,能看见什么,又看不见什么,不知道下一步是光明大道,还是万丈深渊。她只知道黑暗团团包裹,她一动也不敢动。
“司诺!”一道沈着却关切的声音,为她在无边的黑暗中劈开一线光亮。
没想到,他第一次叫她名字,竟然是在这种时候。
额头突然的触感,将她从无边的黑暗中抽离。她抬眸,看见了那双漂亮的眼睛,模模糊糊听见被放得极慢极慢的“发烧了”、“感染了”、“都怪我”……
只片刻,黑暗再次笼罩而来。
***
温晗给司诺消过毒,可大概在消毒之前,她脸颊上的伤口便已经被泥坑中的毒菌感染了。此刻半边脸都红肿起来,那道伤口更是冒起了白脓。
温晗再次消毒清理伤口,还给她餵下了消炎药,一抱住便再也不松手。
司诺浑身各处布满伤口,刚才没看见的右手掌擦伤,以及她没扣好的衣襟露出来的红肿肩头——温晗看着,心一抽一抽地疼。
“都怪我,不该掉以轻心,以致你一个人面对那些逃亡的奴隶。”
那些奴隶常年被暗黑之城的恶毒浸染,早就坏了本心。而当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便没有人再遵循规则,成为了和暗黑之城奴隶主一样的暴徒。
温晗抱着司诺坐到稍微干燥的地面,把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往怀裏揽了揽。
“我没有别的女人,也不可能有。我这辈子可能喜欢过的第一个女人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哭包。那个时候我们都很小,说过的话在长大以后都模糊掉了,两个人都不认。”
她抱着司诺晃了晃,笑:“我这辈子啊,只栽在过你手裏。在奴隶集市,我都准备好了手铐,看见你跑过来,直接看呆了。怎么可以那么好看?怎么可能是传说中的那个人?那么小,却跑得那么快。”
“可是啊,就犹疑那么一秒,我就被你推倒了,然后……就被你拿下了。”
他触了触她滚烫的额头,手指慢慢滑向她脸颊。
“你睡着的模样真好看。”
她骨架很小,手脚也很纤细,软软倒在他怀裏,令他总想圈住永不丢手。她巴掌大的小脸,尖尖的小鼻头,还有因不安时不时滚动的眼球,在调暗的手电光亮裏,灵动可爱。
“在七十二寨,你偷亲过我对不对?”他摸了摸自己的唇,下嘴唇被咬破的口子已经结痂。
没等到回答,事实上司诺也不可能回答,他抚了抚她的发丝,“我也偷亲你一口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