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乱,却狂得令人心颤。
司诺站在原地,平静平和地等待终结。
只有一点很可惜,那个男人永远也不会知道,从今以后这个世界裏再不会有她的痕迹。
蹄声在黑暗裏快速奔近,仿佛马上就要冲撞上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就这一刻,她感觉到了巨石压顶般的恐惧——原来生的欲念远远大过了心灰意冷。
也就在这一刻,一个胸怀贴上她的后背,一根绳状物将她拦腰圈住。黑暗中,她和背后的人一起迅捷地向空中飞凌,蹄声从他们脚下快速掠过。
温热的呼吸打在她头顶,那个男人独有的体香从上而下覆盖而来。只一瞬,她仿似心臟骤停,不争气的眼眸突然渗出泪花。
温晗用绳子将两人绑在一起,攀着从上落下的绳索带着她向上爬。
他们的头顶七八米位置,有一处岩壁,向外突出了一块稍显平整的土地。
爬到尽头,上面伸出一双手臂扯住神思飘离的司诺,在温晗解开将两人绑在一起的绳结后,那双手直接将她拽了上去。
“你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小丁点,还这么重!”梅戈依然习惯性抱怨。
司诺浑浑噩噩地被梅戈一吼清醒过来,再一侧头看见温晗轻轻松松翻上来,一丢绳子朝她靠近。
“你别过来!走开!”司诺声嘶力竭呼吼,极力往后躲避。
梅戈吓得一抖,抱着手往后挪去。
温晗也一楞,有点迟钝:“是我啊。我是你的三十三啊。”他迷茫着朝她探手。
“别靠近我!”司诺忍着手脚剧痛,朝平臺边缘挪动,气焰高涨地威胁:“休想抓我回欧若拉!我……我从这裏跳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她用尽一切来躲避的,总是躲不掉?为什么她只是闻见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就乱了方寸?
“别!”温晗着急地朝下瞥去。底下,刚刚掠过的野牛群在不远处喝水。
“我不是来抓你的。芯片找到了,你的嫌疑已经完全解除。我……我只是来找你的。”
“别想骗我!第一次装失忆,第二次要怎样?装可怜?”不知怎的,司诺的情绪激昂起来便平静不下去,还总是声嘶力竭。
她的心底似乎有很多很多的沈屙,积压已久,无处发洩,只在看见温晗的一瞬全部爆发出来。
“我没装……是真不记得了。”温晗见她突然像变了个人,和上次在欧若拉几次发狂咬人一样情绪激动,心口立刻被撅住一般剧烈疼痛。
她在伤心。而他也跟着难过。
他半蹲在地,朝她挪近一点点,温柔地对她笑:“就算芯片没找到,欧若拉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你根本没参与暗黑之城的偷盗行动,也不知道运送的货物是什么,最多就是吓吓你。”
“可是……”司诺脑中浑浊又凌乱,“可是你也在审问我,问我芯片在哪裏。”
“我……”温晗突然很委屈:“我把事情原委说出来,希望你知道我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可很多事还没说完啊,也让你等等我的呀。”
残破的记忆在司诺逐渐稳定的情绪中片片重组。他好像是在跟她讲那件事的来龙去脉,好像没有用任何一句反问的语气诘问过她,也好像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试图挽回点什么的司诺被迫哑然。
一时安静下来,气氛闷得令人煎熬。野牛群不知跟什么怪物产生冲突,突然厮杀起来,渐行渐远。这安静,反倒愈发明显。
“我给你看看伤。”温晗先一步打破了这份尴尬,把一旁的手电拧得亮了些。
“不用。”司诺偷偷咬了咬唇,偏开头。
其实她面色很不好,整张脸白得可怕,眼下还有重重的黑眼圈,额头、脸颊到处都是伤,甚至唇角都有一块淤痕。但她就是不想他贴近。
温晗的心跟着又痛了起来。他平日裏对她百依百顺,这一次却没听,直接将她的手握住托起,又心疼地吹了吹。
司诺楞了楞,不争气地,没有抽回手。她悄悄瞄他,那长长的睫毛在每一次吹气都会轻轻颤抖,和以前每一次被她逗弄紧张时一模一样。
“无名指这裏脱臼了,我帮你覆位……”他无意间抬眸,正好对上司诺毫无掩饰的眼神,心臟不可控制地漏跳了两下。
司诺头脑昏沈,似乎对所有事情和话语都有些迟钝。在她反应过来的一瞬,疼痛伴着一声轻微的骨头交错声蔓延到整个手掌。
然后她才听见温晗的声音:“……忍一忍就好。”
一句话拆成前后两句,分明是故意的。司诺气得发昏,又痛得烦躁,一时错乱把他当成任她欺负的三十三,张口就朝肩膀咬去。
持续咬了好几秒,身边的人一声不吭,甚至还迁就着她往前凑了凑。
焦虑的目光和她凶狠的牙齿完全不默契,她只一偏头便看见了温晗的唇轻轻上扬,裂开一个漂亮的弧度。
“嘿。”
有什么好笑!他不会把这个咬当成亲密了吧?司诺一惊立刻推开。
他却好像并不在意,找了一根树枝帮她把无名指固定住,又问:“脚也伤了是么?”
司诺闷着,温晗已经握起了她的脚,脱下湿漉漉的鞋袜,这才看见她左踝处又红又肿,脚趾还生出了水泡。
心痛又一次加剧,他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可他依然语调轻轻地安慰:“没大问题,扭伤很快会好的。”
他抬头,对她笑,和以往每一次一样,有点呆呆的笑:“还有哪裏伤了?”
目光停在她脸颊,被划破的皮肤向外翻着,又在淤泥中沾染了臟东西,就算河水冲刷也没完全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