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子谦拱手作揖道,“王爷说得是。众口铄金,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李北弘沉默着看向韩子谦,一时间有些恍惚于他的措辞和态度。
韩少傅终究是变了,清冷之外多了几分从前未有的恭谨小心。
他自嘲地想,人怎么可能不变呢,都在适应自己新角色。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竟然又匆忙下起雨来。
李北弘想起来三天前那晚,他抱着江月白从大火里出来,这是他第一次抱她,或许是最后一次。后来突如其来地下了场大雨,浇灭了燃烧的大火,也浇灭了平西王的反叛。
抬眼看了看窗外,“少傅,等雨停了再走吧。”
似乎做点什么报答他,方才觉得安稳。
他很害怕,害怕回宫时,会遇见谢夫人那晚回坤宁宫遇见的惨剧。
抬眸间撞见江月白含笑的眼眸里透出的欢喜和天真,令韩子谦突然心跳慢了半拍,耳朵瞬间滚烫,有些慌乱。
韩子谦“嗯”了一声,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枇杷色泽清透,看起来十分新鲜甜美。
韩子谦暗暗惊奇,这枇杷肉莹润剔透,像是羊脂玉的模样。
江月白摇摇头,“我明白后宫不得干政。晋王这样已经算是对我的保护。静观其变也有静观其变的道理。”
“如果对方不退呢?”
说完,破天荒地又请求了一遍,“请王爷再考量下娘娘的提议。”
他避开眼神,不再说话,而是细细品尝着枇杷的滋味,试图从中体会出江月白说的江南水乡滋味。
韩子谦连忙摆手:“娘娘不必。微臣并不感觉劳累。”
事到如今,哪怕韩子谦是奉旨行事,江月白依然感觉心中负债累累,谢字实在太轻。
“走一步看一步。对方即使谋反,总归要师出有名,否则会被天下人讨伐。现在陈相已经定为谋逆等六项大罪,浏阳王不能再用平西王''清君侧,诛奸臣陈昂''的起兵理由。说不定,到时候摄政王会考虑娘娘的提议。”
江月白习惯了听领导说“还行”、“凑合”、“还不错”,这一般都是领导怕下属骄傲,或者显得自己高深莫测,所以刻意降低评价。她自己做领导也是如此。
江月白呆呆地注视着韩子谦垂着眸子剥枇杷,他的手指纤长白皙,剥起枇杷,手指轻柔敏捷地翻飞,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四月正是江南上枇杷的时候,而苏州府的东山枇杷颇为有名。
他忍不住有一丝心疼。
好笑的是,这是他第一次吃枇杷。
韩子谦在沉默中吃掉一颗又一颗枇杷。他的视线满满落在了江月白的连脸上。她平日里柔和的表情此时变得冷峻。
回到桃蕊宫后,他浑身都已经湿透,唯恐将湿气带了进去,并没有进入堂内。
“韩少傅,辛苦你照顾好嘉宁妃。”
丽夏退下后,韩子谦特意去洗了个手,才过来给江月白剥枇杷。
他的房间就在江月白的隔壁。不过片刻,便换了身干净的靛青色锦袍罩着斩衰回来。
韩子谦又拱了拱手,“谢王爷关心。雨不大,臣直接骑马回桃蕊宫。娘娘一个人在宫里。王爷保重。”
这后宫里的尔虞我诈就像一滩厚重的污泥,散发着臭味和腥味,像太后这样深陷其中,拥有野心的人动弹不得,自然会爱慕迷恋像韩少傅这样白莲花般纯粹干净的人。
少傅是个不喜欢说话重复第二遍的人。再重要的事,也绝不多费口舌。
如果天下的人都能像她这样,那么这个世界可以美好许多,吏治会清明许多。只可惜多的人做不到像她这样,以天下兴亡为己任。
她两辈子都未曾在病中得到这般贴心细致的照料,即使在苏州也未如此过。当然也因为此前从未病得如此厉害,直接被封印在床上,完全不能动弹。
这令李北弘感到惊讶。
“韩少傅您几日没合眼,这里有奴婢照料着,韩少傅放心。”
丽夏正在喂江月白吃枇杷。
所以她听到韩子谦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认为他很喜欢吃枇杷,对东山枇杷评价很高,笑眯眯地说道,“韩少傅喜欢就多吃些。”
“韩少傅,晋王他怎么说?”
江月白笑着看向韩子谦,“既来之则安之好了。终归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