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梦里眉头还是微微蹙着,他会忍不住伸出手指,想替她将眉心抚平,却会在指尖停在她眉头半寸时,又收回来手,怕惊扰到她。
至少可以名正言顺地守在她的身边。
如若对方坚持不肯单独进城拜祭太后,则以不守孝道、不守祖训的道义谴责之,待皇上回来后再做处置。
他就着烛火打量着韩子谦,想从蛛丝马迹中看出他是否适应太监的身份。却发现韩少傅从容自然,似乎跟从前没有什么不同。
韩子谦并不知晋王喜欢江月白的事,只当这份关心来自皇上的交代,十分自然地回道,“娘娘好多了。烧已经彻底退了,现在就是卧床休息,将养着些。”
韩子谦听完后,沉默了半天,对晋王郑重其事道:
“不管怎样,半夜万不可松懈。如果对方发动了进攻,可以采取嘉宁妃的计谋分三路推进,尽可能智取,尤其是最后一个,百金悬赏,说不定就会有意外的收获。硬碰硬不一定打得过。”
韩子谦先是在太后棺椁前叩拜了一番后,方才约晋王单独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私聊。
晋王摆摆手,“不碍事。本王就是困了。”
同时加强各个城门的防守。每个城门每个班值至少派四人值守,防止叛贼。而且根据孟相快马加鞭送回来的密函,已经将浏阳王埋下的暗桩全都秘密地关押了起来。
如今他在江月白的房间里竟然不休不眠地与另一名小宫女丽夏守了三天三夜。
比如可以让自己人假扮是对方的人马对城内扔火器,佯装攻城。这样城内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对方归为谋逆,进行强力反击。
眉梢眼角却又给人一种错觉,似乎噙着极淡的一抹笑意,令韩少傅只是清冷却没有锐利之感。
韩子谦淡然应道,“谢王爷关怀。一切皆奉皇上旨意行事。”
韩子谦见状,立马关切地问道,“晋王劳累,要不要找太医来瞧瞧。”
活了三十二年没有喜欢过一个女子,终于遇到了喜欢的她。那人近在眼前,如袅袅清风,朗朗明月,却是永远遥不可及之人。
他一身粗麻的斩衰,才不过几日,就眼底青黑,胡子拉碴,从前的一副文弱书生气质减轻了几分,多了几分硬朗挺拔,说话也沉稳干练了许多。
韩子谦感觉有一股疯狂的东西隐秘地滋长在自己的心里,令他既感到甜蜜又痛苦。
素素想着韩少傅是翰林大学士有学问,给新来的小宫女太监起名的事就全交给了他。
韩子谦看向李北弘。
他的心乱了。
在她昏迷的时候,看了她一遍又一遍,在心里描摹着她的眉眼。他想起来第一次在御书房里见到她一双眸子如春阳明丽。那时她还很俏皮地说想跟他学棋。
晋王揉了揉眉心,抬眸看向韩子谦,轻声说了句,“有劳少傅了。少傅可还适应?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可安排宫女太监去做。”
虽然与李北辰差距还很远大。但人在事上磨的效果很明显。
晋王嘴角牵动了一下,沉默了瞬间,应下来,“好。谢谢韩少傅。”
晋王自皇上御驾亲征那天早上起,加起来这几日不过睡了两个来时辰。其他时候不是忙着,就是在给太后守灵,夜里总是失眠睡不着,想着沈石溪和茉莉就痛彻心扉。
他跟晋王详细地说了自己和江月白的看法,对江月白的三条路径做了适当的调整和补充。
实际上,从妹妹八岁以来,他就不曾进过妹妹的闺房。
最爱逍遥自在,只愿闲云野鹤,逍遥自在,天为盖,地为席,石为枕,竹为伴的人,如今竟被困于深宫内院。
他一根弦始终绷着撑到现在,努力克服心中的焦虑和悲伤,克服与人交流的回避和胆怯,竭尽全力去演好自己的角色。
晋王正色道,“孔子曰,敬鬼神而远之。有人会说是神仙,但有人却说是妖魔。少傅平日里志趣高远,揣摩人还是揣摩得太少了。少傅,你说呢?”
韩子谦有个“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性子,此时却像压了座大山。
他自然知道晋王说得是对的。总有一天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只是不知道是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