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曾很确信,这就是一场针对于自己的阴谋。
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让他刚回京师,就先将中书的同僚给得罪掉,然后再给他安一个重武轻文的‘罪名’。
毕竟,对于王曾来说,摆在眼前最重要的是,是先回到中书,所以,他几乎没有选择,必须要和官家站在一起,将这份名单给推翻。
事实上,王曾也的确只能这么做,不过……
“陛下,臣刚刚回京,对于朝事有些情况还不了解,臣没记错的话,朝廷的爵位,以往并不与战功牵连,也不是所有的爵位都会给予实封,但是这份名单当中所列,却似乎并非如此?”
爵位制度和转勋制度并轨的事,王曾自然是知道的,但是此刻,他却佯装不知,对着在场的众人用一副疑惑的表情问了出来。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也都知道王曾这是在明知故问,可对方的理由充分,于是,他们也只能当做王曾是真的不知道。
片刻之后,王钦若站了出来,将爵位和转勋制度并轨之事,简单说了一遍,同时,从袖中摸出一份文书,递了过来。
王曾本就只是为自己的话做铺垫,所以,拿过文书之后,他只是大致扫了几眼,确定和自己之前了解到的信息一样之后,便将文书合上,开口道。
“陛下,臣以为,这套爵位制度的改革,有些保守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心中一惊。
他们没有想到,王曾抛下了赏赐名单不提,反而揪起了这爵位制度的改动。
闻言,赵祯倒是打起了精神,问道。
“如何保守?”
于是,王曾眼角余光在众人身上掠过,随后,沉声开口,道。
“陛下,自古以来,爵位之设,都是为了奖赏战功,及至我朝,因官制繁复,爵位渐至于虚,如今,朝廷既要重设爵位制度,以其实封而奖赏诸臣,则为免滥赏,臣以为,除宗室之外,朝廷大臣当非战功而不可得爵。”
“而所谓战功,俱当自沙场而出,不可随意扩大,否则爵位必至于滥,而使改制沦为空谈。”
这话一出,在场众臣顿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当中,纷纷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反倒是赵祯,更来了兴致,继续问道。
“何为自沙场而出?”
王曾回答的也很干脆。
“小者杀敌立功,奋勇作战,大者斩将夺旗,攻城略地,平定叛乱,俱可叙以战功,其余未上战场之人,可叙功,但不可叙战功。”
“王仆射……”
话说到这,其他的宰执大臣总算是坐不住了,当下,李迪便站了出来,道。
“祖宗家法,有重文抑武之制,五代之时,武人称雄,动辄废立,距今尚不足百年,王仆射难道忘了吗?”
殿中有些安静,王曾看着李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过,却并没有急着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
而李迪这边,话说出口,便已经察觉到了不对,知道自己一时失言,他连忙转身,道。
“陛下,臣的意思是,祖宗基业在上,需当小心谨慎,唐太宗有云,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还望陛下三思。”
赵祯看着李迪紧张的样子,再看看一旁其他宰执眼观鼻鼻观心的神色,眼神微眯,片刻之后,却是笑道。
“李相公让朕三思,可王仆射的话都还没说完,你让朕思什么?”
口气温和,但是,却莫名的让人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