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中,赵祯和吕夷简的目光在空中对视。
赵祯问结论,问的其实只有一句话,那就是,燕云十六州能不能取回来,如果能,什么时候是时机,又该如何取回来。
这不是一件小事。
甚至可以说,这是整个大宋立国以来,重要程度排在前三的事件。
因此,即便是吕夷简,一时也有些踌躇。
沉默了片刻之后,罕见的,吕夷简违背了礼仪,并没有直接回答赵祯的问题,而是抬头鼓起勇气,问道。
“臣斗胆,敢问陛下和萧孝忠之前,到底有过何等允诺?”
事实上,话说到此处,吕夷简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但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而问题也恰恰就在于此,如果他不能确实这个猜测的话,那么,想要得到准确的结论,就是非常困难的。
所以,哪怕是有殿前失仪的风险,吕夷简还是开口发问。
不出意外的,他这句话问出,上首顿时投来一道略显严厉的目光。
隔着空气,吕夷简都能感受到天子怫然不悦的压力。
赵祯上下打量了面前这个,让自己颇为倚重的大臣,面上虽然略有怒意,但其实,心中却不由点了点头。
要是换了之前那個事事保守谨慎的吕夷简,是肯定不会问这句话的。
看来,契丹一行,的确让他有所改变。
沉吟了片刻之后,赵祯摆了摆手,斥退了殿中左右,只留下几个心腹宫人,随后,才对着吕夷简开口道。
“其实说来也很简单,如今的辽国之中,真正算是契丹贵族的,只有萧氏和耶律氏两家,耶律氏为皇族,萧氏为后族,共国任事,世代不变。”
“但皇族与后族终究不同,萧氏既然世代为后族,那这皇族,又有何做不得?”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一惊。
尽管心中已有预料,但是,吕夷简的脸色还是不由一变。
甚至于,他下意识的朝四下看了一眼,动作结束之后,才想起来官家早已经将闲杂人等遣退。
这不能怪吕夷简,实在是赵祯的这番话,太过于大逆不道了。
对,大逆不道,哪怕说这话的是皇帝,也是一样的。
要知道,历代以来,儒家都认为,天子乃正统所在,代天牧民。
你看那陈胜吴广,也只敢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而没有说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
所谓君臣父子,伦理纲常所在,像是别人做得皇帝,我为何做不得,不管在辽在宋,说出来便是大逆之言。
与此同时,吕夷简也总算是彻底解开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那就是,为什么萧孝忠愿意帮他,以对方的身份地位,真的也就只有这个,能打动他了。
不过……
“陛下,萧氏和耶律氏世代联姻,早已经亲如一体,陛下如何能相信萧孝忠是真心要夺权?”
迟疑片刻,吕夷简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一次去到辽国,他是真正见到了萧氏的势力之庞大,根基之稳固。
也正因如此,他哪怕猜到了能够打动萧孝忠的是什么,也有些难以理解。
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于是,赵祯摇了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