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这个朝堂,到底该谁来做主!
对于士大夫们来说,他们虽然名义上说皇帝陛下至高无上,代天牧民,但与此同时,他们又强调垂拱而治,谦虚的希望由自己来‘帮助’皇帝陛下治理国家。
而这个‘帮助’,其实就很微妙。
上百年来大宋的习惯,让文臣们都更加倾向于,由士大夫群体做出的决定,可以,并且理应高于皇帝的决定。
所以,这才是这次冲突的根源所在。
舍人院虽然代表不了士大夫,但是,他们归属于士大夫群体当中。
如果说这件事情,皇帝没有动用如此雷霆手段,而是由中书出面,将拒诏的这些官员都罢斥贬谪,哪怕是一撸到底,扔到崖州去吹海风,朝中的这些官员,最多也只会骂上两句,说中书相公气量狭小。
但是,这次出手的偏偏是皇帝,而且,不是简单的贬谪,而是直接动用了暴力手段,将人抓了起来。
如此一来,实质上就破坏了长久以来,君臣之间的‘默契’和‘规矩’。
因此,舍人院的这些人所做的事情,对错其实都不重要的,因为他们代表了士大夫和君权进行了对撞。
所以,他们什么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士大夫要赢!
这才是朝中的舆论,朝着舍人院一边倒,甚至御史台都不惜采取闯衙这种过激手段的原因。
但是,这种事情能做,却未必能说。
如果说换了以前,或许有胆子大的人,真的敢对皇帝说,朝廷诸事应由士大夫决断,皇帝只需拱垂而治便是。
可徐奭被抓,却让他们意识到,当今的这位皇帝陛下,是真的会一言不合就翻脸的。
所以,对于范仲淹的这两个问题,鞠咏和刘随二人沉默再三,却终究无言以对。
不过,这也是他们太讲道理,又或者说,他们还是不够会讲道理。
面对范仲淹如此尖锐的提问,就在二人无言以对的时候,翰林学士宋绶站了出来,道。
“范御史的这两个问题,我来答!”
“第一个问题,是否舍人院觉得不妥便是不妥,当然不是,但是这天下诸事,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徐复的这道任命不合规制,乃越级擢升,不仅是舍人院如此认为,朝中诸臣,也皆是如此看法。”
“所以,舍人院封还词头,乃是为朝堂吏治清明,官员擢升公平公正而甘愿冒着抗旨的风险,此乃大义所在,其有私者?”
新官制推行之后,宋绶除了担任内制的制敕之外,还成了翰林院实质性的掌院官,可以说,他就是清流的代表人物。
舍人院不管是在执掌上,还是在出身上,都和翰林院一脉相承,宋绶自然是要多加维护。
他这一开口,便将舍人院抬上了神坛,大谈他们的风骨气节和为国尽忠的决心。
如此一说,反倒更显得皇帝对于这等‘忠臣’动用雷霆手段,有些刻薄了。
然而,这还没完,宋绶接着道。
“第二个问题,范御史问,若圣裁保持不变,舍人院是否可以一直封还词头,这个问题恕我直言,并不成立。”
“陛下圣德,向来遵从祖宗家法,岂会越过中书,直接给舍人院下旨?这次舍人院之事中,徐奭封还的也只有中书词头,未曾有陛下中旨。”
“即便是退一步说,陛下真的下了旨给舍人院,那这等不合流程,又违典制的中旨,若是遵行,才是不忠于江山社稷。”
“再退一步说,如若真的到了屡次圣裁皆是一致,而舍人院坚持不肯的状况,那更说明此事情况复杂,这才会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判断。”
“如此状况,自当召集群臣,详加商讨之后,再行决断。”
“所以,范御史所说的这两个问题,在我看来,其实都根本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