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靖循声望去。
却见说话之人,正是御史台的另一个御史刘随。
不过,听到他的这番话,余靖却不由一阵愤怒。
盖因对方此言,实在太过无耻!
刘随的意思很简单,属下违抗上命,前提条件得是这条上命的流程已经合理合规的走完了。
但是,舍人院这件事,尚未形成正式的制书,怎么能算抗旨呢?
可问题就在于此。
按照刘随的逻辑,为什么没有形成正式的制书呢,因为舍人院抗旨,为什么舍人院不算抗旨呢,因为没有形成正式的制书。
“刘御史言下之意,是只要舍人院不拟诏书,便不算是抗命不遵吗?”
看着愤怒的余靖,刘随倒是淡定的很,道。
“我的意思,和方才鞠御史的一样,舍人院职在拟诏,自然也有拾遗之责,发现诏书不妥,送回中书和宫中,请宰执大臣与陛下斟酌再定。”
得,这一下就又绕回来了。
要不怎么说,这朝堂之上,最会耍嘴皮子的,就是这帮言官呢,人家可是靠这个吃饭的!
“你……”
余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这般胡搅蛮缠,一时之间,也有些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见此状况,站在人群当中的范仲淹皱了皱眉,很快便站了出来,道。
“刘御史,我认同你们说的,舍人院既然职在拟诏,若是发现诏书不妥,自当禀明陛下,再请圣裁。”
“只是,我有两个疑问,还请刘御史解答。”
刘随摆明了就是要回护舍人院,所以在胡搅蛮缠。
如果跟着他的思路下去,那么,到最后就会变成纯粹的抬杠,什么结果也商议不出来。
所以,想要辩赢,就得拿回主动权。
眼瞧着范仲淹站了出来,刘随和鞠咏也打起了精神。
同为御史台的官员,他们平日也算同僚,自然打过交道,所以更加清楚,这位范御史,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然而廷议之上,最重要的,就是要正面回应质疑,所以,刘随等人也没法躲避,只得提起十二分小心,道。
“范御史请问。”
于是,范仲淹点了点头,道。
“既然刘御史说,诏书若有不妥,当可送回宫中,那我第一個问题,何为不妥?是不是只要舍人院认为不妥,便是不妥?”
“若是如此的话,那中书认为妥当,舍人院认为不妥,要听谁的?”
“第二个问题,你们方才也说了,舍人院封还词头,是出于谨慎起见,要再次题请圣裁,那我想问,若是圣裁与词头一致,舍人院是否可以再次封还?若是可以,那所谓题请圣裁,算不算是胁迫君上,必须做出同舍人院一致的判断?”
这一番话说完,在场众人皆是纷纷忍不住侧目而视。
这范仲淹,也太敢说了!
事实上,这两个问题,刚刚余靖也提到了,但是,却被刘随和鞠咏给巧妙的回避了过去。
但是现在,范仲淹再次以最尖锐的方式,撕破了所有虚伪的平和,直指问题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