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是整个朝廷的权力中心,这句话并不是简单的说说而已。
御史们也不都是愣头青,其中大多数,还是容易摇摆之人。
尽管李迪提出的这个方案,对于他们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好处。
但是,中书能够让步,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所以,在有些人看来,与其冒着和整个中书硬碰硬的风险,倒不如见好就收,先把这个方案收下再说。
反正,事情都是一步步做的。
实在不行,等过段时间,御史台在谏院站稳了脚跟,再寻由头重提此事也来得及。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众人抬头望去,不出意外的,看到最前头的程琳沉默不语,但显然有些意动。
所谓擒贼先擒王,李迪的这個方案,得益最大的就是他们这几个御史台的高级官员。
而恰恰底下这帮御史,之所以敢如此光明正大的和整个中书打擂台,就是因为有他们的支持。
如果说程琳要是改了主意,那么,即便他们人数再多,面对中书,也终究是有些无力。
“陛下……”
片刻之后,一脸纠结的程琳,总算是有了决断。
然而,他刚刚开口说了半句,一旁的蔡齐便抢先一步,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李相公所言不妥。”
这句话一出,殿中的气氛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众人纷纷感到意外的同时,中书众人不由眯起了眼,神色当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而御史们则是精神一振,望着蔡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意。
只见蔡齐直起身子,朗声开口,道。
“不论是六员还是两员,朝廷都曾经尝试过,但是,仍旧有中书屡屡干预谏院之事发生,可见这二者并无差别。”
“方才王相公说,台官行谏奏之事,乃是越权,那么臣想请问,为何多年以来,屡屡有此事发生?难道不是因为,谏院所设,本身便难以起到谏诤职责?”
“纵观历任知谏院者,未尝没有敢言直谏之人,但长久如此,可见其中既有不称职者,亦有谏院设置不当之故。”
话音落下,在场的一众宰执,看向蔡齐的敌意更甚。
钱惟演道。
“蔡副台好一张利嘴,分明是御史台屡屡越权,却能颠倒是非,说成是被迫为之。”
“却不知,你所谓的谏院无所作为,到底所指为何?难道说,朝廷承平无事,就非要闹出点事来吗?”
口气略带嘲弄,同时又有几分责问。
见此状况,蔡齐凛然不惧,道。
“谏院职在拾遗补缺,诸司百官,任非其人,事有失当皆得谏诤,远的不说,此前丁谓擅权,欺压百官,收受贿赂,甚至勾结雷允恭擅移皇陵,此等大事,谏院从始至终不发一言,难道还不能称为无所作为吗?”
“何况,历朝历代,即便是圣君在位,也不敢说朝政无弊,这也是谏官存在的用处,不知钱参政如何说得出无事生非这样的话!”
蔡齐不愧是御史台的二号人物,这一番话,气势十足,有理有据。
但是,钱惟演却恰恰正等着他说这番话。
眼瞧着蔡齐举了丁谓的例子,钱惟演立刻便道。
“蔡副台用丁谓之事,指责谏官无所作为,又说多年以来,实则是台官在行谏诤之事,那么敢问蔡副台,当初丁谓专权之时,怎么不见有台官弹劾,向陛下,太后,乃至是文武百官揭露他的嘴脸呢?”
蔡齐这才意识到,前面的那句问话,就是钱惟演挖的一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