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琳递奏札,蔡齐出面陈奏,再加上在场的一大堆御史言官。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次兼并谏院的举动,在御史台当中,已经取得了一致。
这并不意外,毕竟,一旦真的实现台谏合一,那么,御史台的职权将会获得进一步的扩充。
如此一来,在场的所有御史,都能更名正言顺的履行监察之责,他们自然是竭力支持的。
但是,有获得利益者,就必然有失去利益者。
除了最直接受到冲击,但却没有任何反抗直接滑跪的谏院二人组之外,台谏合一,最直接触及的,就是中书的利益。
说句不好听的,许式和武定基二人,没有靠山,没有名声,为什么能够在谏院一待这么多年?
无非就是因为他们老实,不多话而已。
一旦将谏院的职权下放给御史台,那中书即将面对的,将是几十个身兼谏官职责的御史,那还了得?
当下,王钦若作为首相,便率先提出的反对意见。
“陛下,方才蔡副台所言的两点理由,臣以为均不成立。”
“朝廷有制,谏官与御史分掌监察之权,然而,此前台官屡屡逾越,这本就是违制之事。”
“只不过因台官所奏,皆为公事,故而中书不曾批驳,可若因此要求罢黜谏院,未免有得寸进尺之嫌。”
所以说,这就是朝堂上最古怪之处,同一件事情,解读的人不同,得出的结论就完全不同,而且,还都有道理。
蔡齐觉得,谏院这么多年以来,尸位素餐,诺诺不敢发一言,早就失去了设置的初衷,反倒是御史们争先恐后,在为朝廷尽谏官之责,所以,谏院早该合并到御史台当中。
但是,这件事到了王钦若的嘴里,就变成了,你们这帮台官简直得寸进尺,原本谏诤就不是你们的权力,这么多年下来,你们胡乱谏诤,中书都没找你们算账,这会反倒拿这种违制的例子,来理所当然了,简直可恶!
“至于所谓左正言与右司谏隶属中书省中,倒是不错,但是,此二职乃寄禄官而已,实际与中书门下,并无辖制关系。”
“朝中寄禄官为三省官职者人数众多,若以此为由,断定其皆受中书控制,实在是贻笑大方!”
应该说,王相公的能力还是有的。
短短的时间之内,便针对于蔡齐的理论,给出了强有力的反驳。
只可惜,御史台这边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今天来了这么多人,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于是,紧随其后,御史台的第三员大将,王相公的老朋友鞠咏同志闪亮登场,伸手一拜,道。
“陛下,朝中其他三省官员是否受中书影响,臣不敢断定,但是,中书干预谏官谏诤之事,却屡见不鲜。”
“咸平二年,右谏议大夫许平劾奏舍人院违制拟诏,疏入宫中,被宰相寇准所阻……”
“景德元年,左正言邓明劾奏参知政事赵安仁徇私枉法,后因中书施压,未有结果……”
“大中祥符三年……”
鞠咏站在殿中,一件件的历数着中书和谏院之间的恩怨,听得一旁的宰执大臣,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
虽然说,鞠咏列举的这些,都是往届宰执干过的事儿,但正因如此,他们才很难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