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乾兴二年李德明决意要‘迁都’开始,这座原名怀远的小镇,就不断的扩张,成了如今的兴州。
为了兴建此城,李德明从大宋招募了许多工匠,不过,和汉人王朝一贯喜欢将宫城放在中轴线上不同的是,兴州的王宫,是建在城池的左侧的。
除了这一点之外,这座宫城的整个建构,倒是和宋的相差仿佛,中间是正殿,两侧是后殿。
此时,理事议政的便殿当中,留着一缕胡须,面容清癯的中年人,看着面前的文书,正皱着眉头。
此人正是党项之主,李德明!
和浑身上下无不在昭示着自己是个党项人的元昊不同,李德明花白的头发束起,戴着折角幞头,穿着简朴。
与其说他像一个党项贵族,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儒家文士,浑身上下,甚至都没有半分常年打仗的武将气质。
在他的对面,一個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扎着党项族特有的辫子,一身华贵的服饰,圆脸虎目,正是李德明的长子元昊。
事实上,党项的高层都知道,如今的这位太子元昊,和王上的性格大相径庭。
王上的性格偏稳重低调,主张徐徐图之,但是,元昊殿下的性情更加飞扬,早就提出,要尽快扩张,脱离辽宋的控制。
当初,要去宋境劫走张知白的时候,李德明就并不赞成,但是元昊一力坚持,说是宋廷软弱,必不敢因此而起争端,所以最终,李德明才勉强答应下来。
但是如今……
“宋廷发来文书,让我把张知白送回去。”
文书合上,李德明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道。
“你怎么看?”
“父王,儿臣觉得,您不必如此担心。”
“宋廷的情况,儿臣也知道一些,主幼母壮,朝争不断,您知道张知白是为什么被贬到延州的吗?”
“是因为他想要拥立皇帝亲政!”
尽管听出了李德明话中的一丝不满,但是,元昊却并没有让步,看了一眼文书之后,面上反而有些轻蔑。
“由此可见,如今宋廷当中,正值母子争权之时,根本无暇外顾,如今宋廷是太后掌权,对于张知白这个一个拥护皇帝的人,她必然是不喜的。”
“这份文书,恐怕也不过是因为面子上挂不住,所以,才装个样子罢了,否则的话,怎会不派大臣前来,只让一小吏前来送信?”
闻言,李德明也不由有些沉吟。
对于自己这个儿子,他是了解的,虽然偶尔有些冲动。
但是,勇武且有智谋,更重要的是,向来有大志向,未来党项一族的兴旺,就寄托在他的身上了。
所以,尽管这番话当中,略带着一丝对宋廷的轻视,但是,李德明仍旧觉得,元昊的分析不无道理。
“话是这么说,但是如今,你刚刚拿下甘、凉二州,根基不稳,回鹘仍在虎视眈眈,唃厮啰也并未归顺,若是与宋廷交恶,即便不起战事,单是缩减互市份额,便足以钳制于我。”
应该说,相较于打仗,李德明在内政上更加擅长。
他转过头去,看着墙上挂着的党项势力范围地图,缓缓开口道。
闻言,元昊也皱起了眉头。
的确,党项想要脱离宋辽,尤其是宋的控制,不在于是否有足够强盛的军力,而在于,能否彻底据有河西走廊。
现如今,以兴州为中心的党项族之地,位置并不乐观,东南方是宋,东北方是辽,西南方是吐蕃,西北方是回鹘。
换句话说,党项正好被夹在这四方势力中间,许多的物资获取,都要受到宋和辽的限制。
想要彻底独立,唯一的一条路,就是向西北方攻取回鹘领地,将河西走廊重新打通。
事实上,这一目标,从李继迁在位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努力了。
如今,经过三代人的不懈进取,就在几个月前,元昊亲自领兵,攻取了甘州和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