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的生命都该有它们的火光。
雷老板你不觉得,演出很有意思吗?假的和真的,谁又说得清呢?
回到上海后,我把车还到租车行,又想起上一次黄正义给我介绍工作,我还没还礼呢,于是买了两斤肉,一份栗子糕,去找了黄正义。
费了一些功夫才找到他,他又换住址了。
黄正义给我开门的时候有些警惕,怕来人不善,看见是我又露出些许困惑和对朋友不礼貌拜访的气恼。我把东西塞给他,他友善地邀请我进屋坐一会儿。你可能会想,如果黄正义知道李忠国是叛徒呢,这份表面的和谐是不是又烟消云散了?
如果他知道我是外星生物呢?他会不会把我扭进精神病院?还是说他会受你们的命令,和我虚与委蛇,从我口中骗到更多的对地球有利的情报?
你看,雷老板,基本每一段关系都建立在“我是一个人”的基础上,人不会把蚂蚁看在眼裏,也不会和蚂蚁建立友谊。如果人类伪装成企鹅,和企鹅呆在一起,如果扮演出企鹅的样子,它会被群体裏其他企鹅所接受吗?我想从你们的角度看,更困难的是相反的,人类很清楚自己不是企鹅。
离开黄正义家后,我在最早摆出的早餐摊吃了一份小笼包,喝了一碗豆腐脑。
早餐店的老板不会仇恨我,只是和我做了一笔交易。
然后我走回了特务科。我想看放走薛梅给你们的敌人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我看到那扇窗子裏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果然造成困扰了啊。
我想向李岸道个歉来着,毕竟是因为我造成的无妄之灾。但是李岸能接受什么样的道歉呢?给他塞功劳我做不到。给他塞个纸条?给他塞钱?他不会认为是讽刺吗?
那时,我发现兜裏落了一朵花。或许是我刚才经过树丛时无意间碰掉的。
事情就是那么玄妙。
我想,或许我找到李忠国这个身份活下去的理由了。我很高兴,这是我的成就感啊。
我会试着将心比心,我也就不必在意落花了,把自己当成一段生命火光的延续而不是怕不像个人。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也不是单纯的不甘心,而是,我能找到这名人类的生存方式了……他是个和特务工作沾边的人,李忠国很难脱离所有情报机关的联系,如果脱离了社会关系,他也就不是一个人了,而只是一片浮萍。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雷老板,我做不到回到昔日做星盗的肆意妄为,联盟教会了我对错,教会了我文明,但我留在联盟只能做一名米虫。那些辉煌成就和文明和我毫无关系。我学不会做一名人类,你们的规则和我们的不一样,你们被枪打会死,被刀砍会死,甚至窒息都会死。你或许觉得我打出生起没过过几天正常的舒坦日子,其实不是,我曾经附身过富豪,也与中产阶级的教授相谈甚欢……
但他们最终都会和我的同文明的个体一样,觉得我不可思议,明明日子过得不错,为什么要去做赌徒,将现有的好生活作为本钱押上?
短暂的快乐,欢愉,刺激?我不需要追求这些,这些对我戳手可得,我们联盟有专门的一种生存方式,把这种生命体安排的明明白白。
文学?艺术?美景?不同文明之间的审美差距很大的。
我是个对生活不满的亡命徒啊……
在一个结构完整的社会裏做一名上等人的本领,只能再次证明我的失败,当我离开他们的时候,往往记不下什么东西。思想交锋对我毫无意义,主义对我也毫无意义。
只有生命的火光,对我格外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