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黑夜里醒来。
四周寂静无声,眼中什么也看不见。
晕厥、撕裂的感受渐渐追上,追寻本能,面目茫然而又凝重。
回到了这个世界,终于从那灰暗的空间脱离了出来——却不知自己生命的意义。
为何面对众人,在这里为何,要做些什么。
宣判的高声震耳欲聋。
哪里都是喧闹一片,我低着头,看向胸前的红印。
不记得和团队成员的交谈,被问了有什么话,也不熟悉这里的每个人了。
他们看起来都有些陌生。
被身边的人搀扶着,尝试走出体育馆外,路上的廊道很安静,抬起头,顶处的黑色铁管瞩目。
黑的深邃,带着锈迹,我发着呆地看着那些纹路的轨迹。
哗——
咚。
“……”
救护车的后门被利索打开,望着那雪白色的病床,男人的身子一顿。
某一刻,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输了。
满座惊呼之下,站起的同时发力,阿娜伊斯.加菲尔德的双手反穿过了卫冕冠军的腋下——这名不屈的战士,声名显赫的帝王,此时此刻在红毛马娘的臂膀前更像是一只无生命力的大型玩偶,亦或蜡像馆里的典藏品。
场面是摧枯拉朽的,一位大人抱起自己的幼崽般。
孩子的闹腾,再多的哭泣,情绪行为,也无法改变既定的命运。
阿娜伊斯的肩部被其的双手搭上,那股力道,软弱地让她无言也对。对方连眼神都是飘忽的,没看着她,而是朝下。
直至现在。
台上也仍有人,寄希望于对方打败她吧。
她默不作声,只是全力地顶出了右膝,从下而上,彻底的贯穿。
彭——
最后的负隅顽抗也被瞬间揭穿了,冠军沉沉地倒在地面上,死战的身躯得到了安眠,比之婴儿还要安静。像死掉了的般。
那样的巨力前,根本不可能再有机会。
“比赛结束!!————
“.......呼。”
有人惊恐地尖叫,觉得男人真像是死去了。
轰鸣声撕破了长夜,久久难散,新的王朝已然降临,胜者以无可争议的形式赢下了战斗,而‘他’的身影转瞬即逝。转过身来,迎着扑来的教练员,阿娜伊斯.加菲尔德抹掉了脸上的血迹,右嘴角向上扬去。
她想笑。
骄傲地,自信地,发出胜者的狂笑,往往是有这么愉悦。
“.......”
现在,却做不到。
抿了抿嘴,她轻笑了一下,真觉得颇为讽刺。
因为发现了对方是个人类,而非什么怪物。
“啧。”
救护车内,前冠军的颅内已被负面情绪所填满,深感悔恨。
精神上的痛苦如针,挑逗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半年的努力功亏一篑,这种失败的滋味最为致命,张伟自问,自身已为这项运动奉献出了一切,却换得这样的结果。
立出的誓言,放出过的豪言壮语,表示过的信念,此刻就像推上跳水台的滚石,一块块地砸了下来,告诉着他自身的错误。
“fuck...”
“草...”
“啧...”
他不断的呢喃。
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
“放轻松。”
复杂多样的浓厚情绪,且主人公并未掩饰,将自身的崩溃完全地表露了出来,旁若无人。
“请放轻松。”
一位黑人女医生劝慰道。
金色的耳环随车身晃了一晃,他们要将创口再进行个临时处理,对方的身躯却一直乱动,被电流刺激了的般。
“请配合一下,我们不想把你的手控制住,好吗?”
置若罔闻。
独狼,领袖样的生活方式,让他们比之常人更为坚韧。
但这样做的脆弱之处,最黑暗的那一面,就是他们难以接受失败,未抱着自身允许失败的准备。
痛楚几分,都取决于本人投入的心血有多少。
‘无法责怪任何人。’
‘无法找理由。’
‘更不会与他人共同承担。’
此时此刻,愁眉苦脸、怒火攻心,皆化作了其紧捏右拳的劲力,自毁倾向般的咬牙切齿,乃至有斑点血迹从中渗出。友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了,掺入了些惊慌的意味。
“帮一帮医生的忙,好吧~”
温莎.妮丝特道。
“不,不,让我先想想......!”
声音微弱,似冷静了,手上的动作却愈演愈烈,来回地抓着头皮。看得女人心碎。
一般人看来无法忍受的伤痕,不雅观的外貌特征,艰苦的生活环境,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就如同被弱化了。
‘他’总是无所谓的。
仿佛是天生的战士,强者,可以接受这一切,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再拥有了共情他人的力量,温柔的人格,帮助弱小者,至此,他被冠以了伟大之名。
可世上从不存在所谓‘天生的战士’。
没人能选择自己的家境,遇见什么样的人,只是成年后的道路不同,一生想要得到的事物不同,思想和性格逐渐地有了区别。
二者都是人类,自生下来就怕火烤。
耳朵的构造,毛发的颜色,穿着的牛仔裤上方是否留着尾巴洞,样貌的差异——乃至力气的大小,都根本不能当做是区分‘品种’的点。
他们都是普通人。
“冷静点啊!”
温莎.妮丝特喊道。
“算我求你了,好吗!?”
张伟一愣,残破的双眸转向对方。
金发碧眼的马娘小姐的嘴唇在打颤,也是很不甘心,压抑的模样。
她没见这个人输过。
所以有了种期待吧,对‘最伟大拳手’的深厚信赖,哪怕这种时候,所有战士都会颓丧的时刻——温莎.妮丝特也相信对方不会气馁,不会被打击地太过。这场复出之战的风险本就很高。
像以往样的,能开出一句玩笑。
可能带点低俗。
“.......呼。”
男人的唇口紧闭着,向外散出了鼻息。
终于是安定了下来。
呜、呜——
从不将颓丧之语表达给他人,良久后,直至推向手术室,他也只会发出野兽样的鼻息声,似悲,又怒。但保全了那份尊严。
风刮过胸膛,自身感到了一丝凉意,可与心中无垠的悲凉相比,就可有可无了。
………………
………………
………………
………………
………………
………………
………………
………………
………………
随着设备亮起灯光,三两个学生马娘露出了笑容,颇为起劲。
“可以开始了,前辈。”
打了个手势,录音棚内的她微微昂首。
听着前奏,开始酝酿,准备发声。
时隔许久没这么正式地唱过歌曲,但还在基本功还在。她本人也对此较为上心,用抽空的练习保留住了这份才能。
乐声是欢快的,少女唇齿微张:
winning the soul
光の速さで駆け抜ける衝動は
以光的速度疾驰而过的冲动
何を犠牲にしても叶えたい強さの覚悟
无论会牺牲什么都要变强的觉悟
(no fear)
(不要恐惧)
一度きりの
一生一次的
(trust you)
(相信你可以的)
この瞬間に
在这个瞬间倾尽全力
賭けてみろ自分を信じて
“相信自己——”
一个停顿,等待着下段的开口,天狼星象征朝屋外瞥了一眼听众们的反应。
女孩们的眼睛正在闪闪发光,痴迷住了,连惊呼也不敢有。
这首歌,或许是日本的赛马娘们,赛马娘粉丝都最耳熟能详的一首,也是地位最独特的一首吧。
属于经典三冠的歌曲。
栗发红眸的少女笑了,也不枉她多待上这些时刻了。
時には運だって必要と言うのなら
如果有时也需要运气
宿命の旋律も引き寄せてみせよう
那我就把命运的旋律拉到我的一边
走れ今をまだ終われない
疾驰在当下这还不是终点
辿り着きたい場所があるから
只因我还有未达成的目标——
...............
...............
...............
“真的是超厉害啊!天狼星前辈!”
一人欢呼道。
“我就说没错吧,现场听见,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真的呢!都要给我听哭了!——”
天狼星象征咳嗽了一下,连带着对口的饮料罐,甜水晃到了手上,以及内衣领。
好在是取了围巾。
“没事吧前辈。”
“没事。”
以为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立马就拥护了过来——一副可怜兮兮、手足无措的样子,她是真觉得这些学妹很可爱。
也突然有那么一刻。
天狼星象征感到自身,没有那么的年轻了。总之早已是社会人士了,返校的次数较多而已。
“听哭吗...”
‘是情绪上的共鸣出了问题?’
天狼星象征还记着,在她那一年的经典战线,最被看好的赛马娘并非自己。
美浦神赞。
五冠赛马娘神赞的女儿,被其予以厚望的荣耀继承者。
以碾压之姿轻取了三冠的第一战,皋月赏,成了翌日大街小巷的议论对象,早餐店中的未来明星,三冠赛马娘。
而那时的天狼星象征,在无任何理由的情况下‘避战’了,她不被家族的长辈同意参加皋月赏。
因为家族训练员和族长不合,并非同一派系,在参战的战术上有所分歧,互相怄气。
就因为这种原因。
彼时的人们还不了解这位栗毛马娘,只知曾出过速度象征的那个名门,在今年,出了个长相很好看的'模特',和皇帝鲁铎象征在日常训练中平分秋色过。
值得关注一番。
“嗯,最主要是,前辈你的歌声中很有感情呢,很立体!”
“仿佛真的是在G1赛后的场上了!”
这句话出口,场面有了点尴尬,心细之人才能意识到。另一个马娘学生刚准备打眼色。
“这样吗,我只赢过一场G1,蛮遗憾的,没几次正式的登台机会。”
天狼星象征笑了笑。
看着女孩们眼中的崇拜,说不开心,当然会是假的。这股子坦然让几人更佩服了。
“前辈,那个,那你最喜欢这首曲目的那句台词啊?”
“哦?”
她微微一怔,快答道。
‘如果有时也需要运气,那就把命运的旋律拉到我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