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
上杉清定在率官军主力从观音寺城出阵之前,便要求上杉定虎严加提防伊势北畠家的倒戈,以免官军主力的侧翼以及退路被切断。
没多久,伊势北畠家暗中与三好家达成停战议和,以及擅自从大和撤兵之事就传到了清定的耳中。
还没等清定想好应对之策时,金吾畠山家于河内再度惨败的消息也随之传入了青地城之中。
原本,清定在获知本愿寺显如因三好军烧讨比叡山延历寺之事中断了对伪朝一方的粮草供应,以及撤回了参阵的一向一揆众后,就打算统率官军主力攻向京都。
至于清定为何不再等上一至两个月的时间,等到三好家彻底粮尽崩的吐沫子后直接收割多好?
因为,那样的话三好长庆就该逃回阿波老家了!上杉家再想灭他就需要渡海攻向阿波,届时还要与三好家旗下的淡路水军众、盐饱水军众交锋,甚至还会有河野家、毛利家旗下的水军众介入。上杉军的粮草辎重补给也随时有可能被切断,物流成本将成为噩梦。
一定不能再放三好家回到阿波!
可随着畠山高政反攻河内惨败,清定不得不因近畿诸国愈发恶化的形势而连夜急召上杉定虎、八条春纲、八条定繁、八条能重、山本寺定长、长野业正、宇佐美定满、直江景纲、新发田长敦、山吉丰守、石川重久、沼田祐光、白井胤治等部分心腹重臣、家中智囊至青地城本丸大广间之中进行商议。
“臣等参见御屋形殿。”在上杉定虎的带头下,受召前来的部分心腹重臣、家中智囊纷纷向端坐在主位上的清定恭恭敬敬拜伏下去。
“都免礼平身吧。”清定说完就示意一旁侍候的小姓头穴泽善右卫门将前不久送至青地城的河合寺城·大师原之战的战报分别递给前来议事的家臣们进行阅览。
“御屋形殿······畠山黄门侍郎殿有着杂贺众、根来众等擅长使用铁炮之兵加势,以一万两千余众的大军出阵河州,仍惨败于八千余三好军之手,简直难以置信!”新发田长敦在大致阅览了战报内容后都傻眼了,河内一国被金吾畠山家长期经营,不说根深蒂固,至少比三好家要得人心吧?怎么一战就被兵力较少,且是客场作战的三好军打得劳师丧众,惨败而归?!
清定垂首阖目,额角暴起的青筋在灯光下蜿蜒如墨痕,指节抵住眉心时带起细微的颤动,后颈绷紧的肌肉牵动肩胛起伏,挺直的脊梁却始终未弯,被咬出齿痕的薄唇吐出凝着铁锈味的吐息:“余也没有料到畠山黄门侍郎竟然会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御屋形殿息怒,畠山黄门侍郎殿虽败,但金吾畠山家仍有一战之力。据臣麾下轩辕众所探知的消息,纪州高野山金刚峰寺住持木食上人已号召五畿七道之中的所有真言宗寺院断绝与伪朝方面的一切联系,木食上人更是于金刚峰寺启程前往浓州岐阜御所,准备拜见天子。”这时,上杉定虎倒是将一则好消息告知在场众人。
“哦?纪州真言宗总本山金刚峰寺总算做出了正确的决断。”清定倒是对此感到有些意外,毕竟他命物见奉行加藤段藏主要监视三好家、六角家、仁木家、赤松家等伪朝一方武家的动向,对于高野山金刚峰寺这样原本保持中立的宗教势力并没有太多关注。
“御屋形殿,安宅摄津守已经率三好家旗下的淡州水军众突袭了纪州日高郡沿海之地,目前已占据天路山城、阿尾城、本之脇城、志贺城四城之地,并配置了守军,但在发兵北上攻向金吾畠山家本据南山城之际,遭到了吉原寺住持吉原寺唯可派遣的一向一揆众阻挠。”当清定话音刚落之时,加藤段藏瞬间出现在了大广间门外的走廊上,并向清定汇报道。
“什么时候的事?”清定听完先是一愣,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并问道。
“是两天前。”
“看来三好家方面的动作很快,若不是三好山城守麾下兵力寡少,恐怕畠山黄门侍郎危矣!”清定都不禁为畠山高政捏一把汗。
“御屋形殿,是否向纪州派遣一支援军?”山吉丰守试探着问道。
“恩?山吉丹波守有何高见?”
“御屋形殿明鉴,眼下势州北畠家动向不明,随时有叛离官军的迹象。而金吾畠山家新败于河州,急需一支援军来抵御三好家的侵攻。若是当家能派遣一支援军进驻纪州,那么又能让势州北畠家不敢轻举妄动,还能遏制三好家对纪州一州的侵攻,更能伺机让金吾畠山家对河州、泉州等三好家占据之地发起袭扰,可谓是一举多得。”山吉丰守随即一五一十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山吉丹波守,一旦当家真的派遣一支军势进入纪州,势州北畠家极有可能会对当家进行猜忌,更有可能会倒向伪朝一方与我方为敌。”八条春纲当即表示反对。
“八条中书侍郎,杂贺众、根来众在随金吾畠山家出阵河州惨遭败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支持、协助金吾畠山家。”新发田长敦可不认为杂贺众、根来众会在看不到任何取胜希望的情况下再随金吾畠山家一同行动。若是三好长庆肯花血本,用大量的钱财去收买、调略杂贺众、根来众的话,这些见利忘义之人必然会调转枪头。
“新发田尾张守所言甚是,三好军之前就对纪州发起过侵攻。眼下,河野左京大夫已节制予州之兵上洛,并加势伪朝一方,石山本愿寺仍然没有完全与伪朝方面断绝联系。纪州日高郡吉原寺虽一度与三好军刀兵相见,一旦接到石山本愿寺的法旨,仍有可能会站在伪朝一方。”清定深以为然,他本就没打算指望杂贺众、根来众能重创三好家。
“可势州北畠家先前于吉野山之战中讨取了三好修理大夫的嫡男三好筑前守,之前在如意岳之战中更是讨取了三好修理大夫的祖父三好下总守、叔祖三好下野守。可以说,势州北畠家与三好家之间有着血海深仇,怎么可能会轻易达成和睦呢?况且,北畠黄门侍郎还将其嫡女作为人质,若是势州北畠家叛离当家的话,他应该清楚其女的下场会如何。”石川重久倒是觉得伊势北畠家与三好家有着宿怨,加上北畠具教的嫡女雪姬还在上杉家的本据小田原城充当人质,且与主君上杉清定的三男今川三郎丸缔结了婚约。所以,他并不相信伊势北畠家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倒向伪朝一方与上杉家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