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成师眼睛终于眨了一下。
“嘿,你还会动呢?”他说完这句,魏成师又是一动不动的样子。
“你站的地方是我的地盘,这两天你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意,我本意是要赶你走的!你说你也不能死赖着对吧?”向其问。
魏成师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向其。
“但是呢,你给我帮工,我让你留在这儿,等那位姑娘找来的时候,你也还在这裏不是?”
魏成师点了点头。
“行,你既然同意了,就赶紧进去跳水擦桌扫地吧。”向其微笑着将自己手中的碗递给魏成师,道:“把碗也洗了。”
随后他便得意洋洋的继续坐在椅子裏看对面。
魏成师二十年都只会睁眼被烧,洒扫洗衣的活实在干得不够好,气得小二直跺脚。
不过有一件事,他干得特别好,就是挑水挑粪挑泔水这些只需要力气的活,他干完都不带大喘气。
于是就这样,他在缺月楼裏,等过了夏,等过了秋,等到繁城下了第一场大雪,才终于再次见到了谪仙。
这日晨起时,整条街上都苍苍茫茫的,偶有早起的人路过,在雪地上留下一排排脚印。
魏成师还是和往常一样,将那两个小二洒扫用过的臟水抬出去倒了。
只是到最后一桶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埋头擦桌子的小二头都没抬,扯着嗓子喊:“还未到营业时间,客官……”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就听哐的一声,魏成师手中的桶落地,臟水瞬间迸出,污了刚才擦完的地板。
小二楞了一下,随即气急,抬手就要用刚擦过桌子的抹布打魏成师,却一个踉跄,平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了足够震醒楼上客人的声响。
他从臟水中拉出脸,便看到迎面风雪裏,站了位红衣的姑娘。
他觉得眼熟,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遍,才猛然惊醒,这不就是小乞丐等的那位姑娘?
而魏成师早扑过去抱住了姑娘的腿,嘶哑着声音说了句:“姐姐。”
时至此刻,不管是旁观的白姬花,地上快要结冰的小二,还是被叫了姐姐的谪仙,都楞了神。
白姬花二十年没见魏成师开口,其他两位一直以为他是个哑巴。
“小哑巴居然会说话了?”先开口的是谪仙,她满面问号地看着魏成师。
魏成师轻轻点了点头,结巴道:“我……一直,在,等姐姐。”
谪仙收了来时的伞,摸了摸他的头,道:“你先松开。”
魏成师又结巴道:“姐姐,不,走,了。”
还趴在地上楞神的小二回神,打了个很响的喷嚏,暗暗咒骂道:“他妈的冻死老子了。”
魏成师瞟了眼外头的雪,才看见他等的姐姐的裙角也全是雪,被他抓着的部分化了水,滴滴答答落在门槛上。
他这才松开人,谪仙刚松一口气,便见魏成师已经站起身将她拉了进来,再伸手关了门。
谪仙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拉着人上了二楼。
小二还在下面喊:“我们还不是营业时间!”
白姬花就跟在他们身后,过楼梯拐角的时候,魏成师已经拐过去了,她好像看到,他在抹眼泪。
魏成师一路拉着谪仙,走进了另一边唯一剩下的上等房裏。
他拿了炭盆点了火,又着急忙慌的打来了水,找来了一些点心,才结巴着开口:“姐姐,休息。”
谪仙一直坐在椅子上,等着他忙来忙去终于停下来,才小心道:“你已经学会了……”话到一半在转弯,“我没那么多钱,住不起这上好的屋子,用不起炭也吃不起点心。”
很莫名其妙的,白姬花自动补齐了她的话:“你已经学会了奸商的手段?”
魏成师还在倒水,闻言楞了一下,开水漏到了手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继续将水倒好,再递到谪仙面前,解释道:“姐姐,不用,付钱。”
得,是会说话了,却是个结巴。
“你,一直在等我?”谪仙试探地问。
魏成师耳尖略红,闷闷道:“嗯。”
谪仙听了这话,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轻咳了一声,怪道:“真是死心眼!”
话虽这么说着,但她却拉过了魏成师的手。这双手因为长期挑水挑粪又没护理保养,虎口长了茧子,且又糙又黑,此刻手背红了一大片,还起了几颗水泡,看来刚才烫得不轻。
谪仙在掌心聚了气,缓慢抚摸过那片伤痕,便见原本的水泡已经消了,只是烫红还在。
谪仙道:“以后註意别伤了,你的命是我捡的。”
魏成师耳尖的红早沿着耳廓下移,通过血管传到了脸颊,他连句像样的回答都没有,便开门跑了出去。
谪仙看着他,嘀咕道:“长身体的年纪,怎么还是以前的样子?”
她刚感慨完,魏成师又出现在门口,低着头将门关上了。
谪仙:“……”
魏成师自从谪仙屋裏出来之后,一直魂不守舍的,向其喊了他好久都没得到应答。
这半年来,对面酒楼的生意愈发的好,而缺月楼的生意,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凉。
即便没什么客人,向其还是雷打不动地搬个椅子坐门口,如今雪大,他还做了把大伞遮住风雪,在伞下烹茶煮酒,好不雅致。
他叫魏成师无果,才唤了其他小二过来,去叫一叫那个过了午时还在休息的梦魇之都的姑娘。
不料小二还没到楼梯口,梦魇之都的姑娘便自己下了楼。
向其闻声便道:“姑娘不像是会轻易回来的人。”
而谪仙也找了个椅子,坐在向其对面,道:“此次来,为了你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