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她就真这么做了,她松开魏成师的手,三两步跑到暗影身前,一脚踹在了他腿上,随后飞速跑到魏成师身后躲起来,十分挑衅地看着暗影。
暗影想报覆回去,却碍于魏成师没有上前。
而魏成师自进来后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盯着这个屋子。
半晌后才道:“出来吧。”
白姬花和暗影难得步调一致,双双疑惑地看向对方。
“吱呀——”
一声让人牙痒的刺耳声响,面前正屋的门被人从裏面打开。在魏成师手中火光下,一个披头散发,全身鲜红的不知是人是怪的东西走出来。
“为何?”魏成师问。
那东西像是刚清醒过来,迷茫看向前方,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救世明光一般,眼睛发亮,红拉拉的手在空中舞动着朝白姬花跑了过来。
白姬花被这东西吓了老大一跳,目瞪口呆下忘了躲避,好在魏成师及时发现,将人拉到了身后。
那东西扑了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最终呢喃:“姑娘,姑娘,救救我儿,救救我儿啊!!”
现场三人,能被叫姑娘的就白姬花一人,她哆嗦着声线问:“你在叫我?”
那东西原本跪在地上对着空气说话,听了白姬花的问话又像是找到了方向,匍匐在地上爬过来,拽住了魏成师的衣袍。
魏成师手中的光恰好全照在这东西脸上,白姬花这才发现,这哪裏是什么怪物,这明明是血肉没了皮囊包裹,鲜血便混着肌肉耷拉在脸上。
她沙哑着声音嘟囔:“姑娘,救救我儿,救救我儿啊!”
这下白姬花再忍不住,‘啊!’一声尖叫出来,拉着魏成师跑出了院子。
她全身骤冷,面颊上冷汗直冒,连恶心想吐的欲望都没有了。
她只顾着拉着魏成师跑,直到她觉得累了,觉得跑出去够远了,才终于停下来。
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的‘人’,能叫人惊吓过度是一回事,生理不适又是一回事,白姬花如今的反应更加是后者。
让人精神大受刺激的东西,在人脑子裏存留的时间总是长一些,连带着记起来的次数也要多一些。
白姬花往回看,路上什么也没有,但她感觉,那东西就在眼前张牙舞爪。
“那是什么?”她捂着有些恶心绞痛的胃部,问魏成师。
魏成师轻抚着她的背部,有灵力缓缓流过四肢,白姬花竟觉得舒服了一些,她听魏成师答:“贾夫人。”
白姬花原本还喘着气,此刻却忘了身体反应,抬头看魏成师的眼中是藏不住的覆杂情绪。
“那城主可知,贾夫人与外人茍且那些事?”
“听说那是贾夫人的手臂,她是被凌迟而死。”
白姬花突然想起来,那些人送清荷出城的路上,有个妇人拦住了去路。后来术师为了杀清荷,挂了只只剩下白骨的手臂在桃源城内。
她想起来邢云提起贾夫人的不正常,也大概明白了下午邢云到底去了哪裏。
所以,刚才见到的那个‘东西’,其实就是清荷的母亲——贾夫人。
她果真被凌迟,全身皮肉都被刮下?可现在看来,更像是活生生被扒了皮。
“她,没死?”白姬花问。
“死了,是除妖符留下了她的灵体。”
白姬花终于没能忍住,哇一下吐了出来。
所以,那位前城主,窝囊软弱的前城主,口口声声爱着自己的孩子和妻子,却用最狠毒可怕的手段,杀死了他们。
术师不无辜,但最大的恶人,是纵容了他们的老城主。
魏成师慌张从自己的锦囊出掏出水来递给白姬花,自责道:“对不起,不该带你来的。”
白姬花却问:“所以,从百年前持续到五十年前的疯人病,都是贾夫人所为?”
“是,那时清荷逃离,干裂病未被改善,反而愈演愈烈,术师又挑拨贾夫人与他人有染,便冷落她,纵容府中之人对贾夫人冷眼欺凌。后来更是听了术师的话,将她慢慢凌迟,以便找回清荷。”
“别说了!”魏成师为白姬花解释来龙去脉,但她实在听不下去,叫了停。
她甚至觉得,那些人疯癫也是报应。
“如果我没猜错,这些人这般敬重你,是因为你五十年前帮了现任城主吧?”白姬花一双杏眼在黑暗中紧紧盯着魏成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助这样一群人面兽心的东西。
魏成师别开了眼,没有直视白姬花。
他只答:“因为不是所有人都伤害了贾夫人,因为如今的城主,是位好的领导人。”
白姬花明白自己刚才情绪有些失控,便转身往西院的方向走回,她是个私心很重的人,甚至喜欢连坐。在她心裏,对错没有界限,错的那一摊子人,就该受到惩罚。
所以哪怕她知道魏成师做得没错,暂时也无法接受,她需要自己想一想。
她需要想一想为什么恶人的后人还是一城之主,甚至受着百姓爱戴。而受伤的人却永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她需要知道清荷和贾夫人都没有错,却为什么都是这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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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有一半路是瞬移过来的,以至于现在回去的路越走越长。这个林子裏,每棵树之间的缝隙都能算是一条路,她觉得每一条路都能通往西院,又每条路都不能。
回头再看,魏成师并没有追上来。
白姬花:“!”莽撞了!
她每一步路都走得小心翼翼,每次都要魏成师走在前面,这次却因为一时激愤,迷路了!
她从自己的锦囊中拿出除妖符和止意,试图用止意的灵力告诉魏成师,她丢了,但止意没有半点作用。倒是除妖符,红光大盛,照亮黑夜。
黑夜一下化作白昼,桃花林中有小孩的声音掠过。
白姬花觉得那声音就响在自己耳边:“来抓我呀,哈哈哈,来抓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