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没说话。
她转身离开了这裏。
秋意微没有什么想和她说的。
她也没有什么想和秋意微说的。
这样的关系就很好。
盛夏甚至从心裏慢慢的舒出一口气。
她甚至有点儿感觉到了自由。
盛夏回了自己的餐桌。
她坐在乔荏的对面。
少年温柔的註视着她。
他的面孔被西餐厅的烛光模糊出一种异样的朦胧感来。
大多数人,只能从乔荏那双漆黑的眸子裏察觉到森寒和可怖,亦或是充满了难以对抗的恶意。
但他对待盛夏的时候,一向温柔的不像话。
系统也这么说过。
这个冷血的怪物,如果有那么一点儿人性的话,这点儿人性也绝对是出现在了盛夏身上。
他好像是个坏人。
应该说是传统意义上的坏人。
可他对她却又从来都那么的体贴温柔,和气的像是最舒适的春风。
他舍不得伤害她一根指头。
就算盛夏要和他对着干,他也似乎没有什么怨言。
又过了一会,盛夏突然抬起头来,她看着乔荏:“你是故意的吗?”
乔荏顿了一下,“不是。”
他这回真不是故意的。
他比谁都不想碰见那女人。
毕竟这是和盛夏在一起约会的美好回忆,让别人污染了算怎么回事。
乔荏比谁都要讨厌这点。
如果下次回忆起和夏夏在一起的时光裏。
裏面甚至还有秋意微那个女人的话,可就真的是太糟心了。
盛夏换了一种问法:“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乔荏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点了点头。
不管他在外面是什么样,至少他是从来都不会对盛夏说谎的。
本以为盛夏会问下去。
可没想到,她只是怅然的看着窗外。
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半天都没有找到焦距。
看起来有些难以言喻的悲伤。
“我相信你。”盛夏说。
乔荏怔了怔,就听见盛夏:“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盛夏看向他,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像是无垢的宝石:“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明明说着这样的话。
但她看起来却比谁都要伤心。
令盛夏难过的并不是秋意微,而是她第一个世界的母亲。
真糟糕。
原来她真的不爱她。
乔荏递过去了一张纸巾,他垂着眼睫说:“如果我知道你会难过,我一定什么都不做。”
乔荏说的是真心话。
和报覆比起来,盛夏更重要。
或者说,这世界上本来就没什么比她还要重要的。
“让我难过的不是这个。”她说。
盛夏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纸巾。
“我是冬天出生的,是在最严寒的时候出生的。”盛夏说:“并不是因为生在夏天,才叫这么个名字。”
“你知道吗,那个女人给我取名字的时候,她说,”
她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这个孩子要叫盛夏。因为她最喜欢夏天,夏天没有秋天和春天那么温柔动人,但是却比任何一个季节都要来的美丽。”
“她说,她笑起来,也像是盛夏一样灿烂,而且这个名字念起来,是多么的顺耳啊。”
“夏夏夏夏夏夏夏夏……那个女人,也曾经和你一样,那么温柔又动听的叫着我的名字。”
秋意微拿最喜欢的一样,给她取的名字。
那是不是能够理解,在当时……不,哪怕是有那么一刻,她也是真心实意的爱过她的呢?
盛夏不是不知道她那天突然来都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也不是不知道为什么秋意微那么本事的一个人怎么费劲了功夫也查不出来,甚至连证据都消失得一干二凈了。
她是牺牲品。
是秋意微判定的牺牲。
因为她不重要,因为她无关轻重,因为她甚至是她的污点。
所以她就可以被这样肆无忌惮的对待。
盛夏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从来都没有拆穿她。
从秋意微想要接回她的那一天起,盛夏就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可她还是心有侥幸。
结果现在就是被事实打脸。
盛夏要的从来就不是秋意微的爱。
她只是想证明,甚至是想向系统证明,不是每一个世界的她都不被爱着的——一定会有例外的,一定会例外的。盛夏不甘心的想道。
【夏夏……夏夏。】
系统小小声的说:【反派都能碰见你,他那么坏呢。】
盛夏被它这一岔。
倒是没有那么难受了。
不怪乔荏,这回就是她也有点儿钻牛角尖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
这始终是一种执念。
系统还在小小声的安慰她:【夏夏是个很温柔的人,一定能碰到喜欢夏夏的爸爸妈妈。】
“没关系。”
反而是盛夏给在场的两个人(?)安慰,“没关系,我已经有很多东西了,一点也不寂寞。如果得到了,是我的幸运,可如果没有,也没有关系。”
她不能贪心了,已经拥有了这么多美好的事物,难道还不够吗?
乔荏怔怔的看着她。
系统原地表演了一个暴风哭泣。
它表示:夏夏超温柔的qaq。
乔荏也告诉了她自己名字的含义。
取得是光阴荏苒的意思,因为一开始也希望是个性格柔软的女孩子,但生出来之后,才发现是个男孩子,烦恼了一会后,名字也没有改变。
在乔荏很小的时候,他的母亲经常会指着的白苏,告诉他这就是名字的由来。
白苏是种一年生草本植物,它的生命很快,几乎是稍纵即逝。
可自从乔荏生病之后,母亲就再也没说过这个名字的由来,家裏的花坛再也没有出现过白苏这种植物。
父亲偷偷告诉过他,自从他那次发烧烧到40°,差点醒不过来之后,母亲就经常偷偷的掉眼泪,生怕是自己取的名字不好害了他。
盛夏问他:“如果是现在……我是说现在的话,”
“你还会对母亲自杀的事情耿耿于怀吗?”
她总觉得他都快要摆脱那段阴影了。
可每次觉得他不在意的时候,又忽然觉得乔荏很在意。
就算是在那些年裏,他也是在不断地查找着当初事情的真相——盛夏很难说他真的不在乎了。
乔荏怅然了很久。
他说:“她或许很爱我,可她还是很恨我。归根究底,她大概不适合做母亲,我更不适合做她的孩子。”
“总会有这样的个例的夏夏。”
乔荏看着她,说道:“所以不是她不爱你,也不是你不爱她,只是没有缘分……或者说,我们的运气还不够好,成为了那部分个例。”
他很温柔的弯起了眼角:“但我还是很幸运的,夏夏。”
“我碰到了你,这就是最大的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