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渊演练区最为艰难。
岩尊以混沌能量模拟出噬星虫球,虫球翻滚,吞噬着周遭一切能量。四位地灵尊者结阵而立,主净蚀者选了“欢喜”为锚的那位年轻地灵,名叫“石乐”。
石乐盘坐阵眼,努力回想荧光苔开花的画面。可越想集中精神,那些欢喜记忆反而越模糊,倒是最近修炼不顺、被同伴超越的焦虑不断涌上心头。
“不行……”他额头冒汗,“我静不下来。”
“别硬想。”岩尊的声音如钟鸣,“想想你第一次看见荧光苔开花时,做了什么?”
石乐一愣。
他记得那天,他刚在自家石屋门口种下苔藓孢子,蹲在旁边守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第一点荧光亮起时,他跳起来绕着石屋跑了三圈,然后冲进共治城广场,见人就喊“我的苔开花了”,被大伙儿笑话了半天。
“我……我跑圈了,还喊了。”石乐喃喃。
“那就跑!喊!”岩尊喝道,“情绪不是想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石乐被岩尊这一喝,浑身一震。
他不再盘坐,而是猛地站起,绕着模拟虫球开始奔跑。起初脚步有些踉跄,脑海中那些焦虑杂念还在翻涌,但跑着跑着,身体记忆被唤醒——就像当年绕着石屋跑圈那样,越跑越轻快。
“我的苔开花了!”他边跑边喊,声音从生涩到洪亮,“开花了!开花了!”
每喊一声,识海深处就亮起一点荧光。那些荧光起初微弱如星,随着奔跑与呼喊,渐渐连成一片,化作温暖的光晕。光晕中央,浮现出那丛荧光苔的模样:嫩绿色的苔藓上,点点荧光如星子洒落,在浊渊永恒的混沌微光中,自成一片小天地。
石乐停下脚步,不再奔跑,只是静静看着那丛记忆中的苔。
“原来欢喜是这样……”他轻声自语,伸出手,掌心向上。
识海中的荧光苔影像顺着经脉流淌,从心口到手臂,再到掌心。一缕温暖、柔和的混沌能量自掌心涌出——不再是往日那种狂暴无序的混沌,而是如春日溪流般清澈欢快的混沌。
这缕能量触碰到模拟虫球的瞬间,虫球表面的噬星虫虚影齐齐一滞。
它们本能的吞噬欲望遇到了天敌:这不是它们熟悉的、可以被吞噬的“能量”,而是一种“状态”——一种名为“欢喜”的生命状态。虫体无法解析,无法吸收,只能僵在原地。
石乐抓住这一瞬,将掌心的温暖混沌能量缓缓渡入虫球核心。
没有爆炸,没有对抗,只有温柔的渗透。
虫球从核心开始“融化”——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融,而是构成虫体的怨念能量被“欢喜”同化,从暗红色褪为淡粉,最后化作点点光尘,飘散在演练场上空。
光尘落在石乐肩头,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光尘在指尖跳跃,竟传来一丝微弱的、类似“愉悦”的情绪波动。
“这是……”石乐瞪大眼睛。
“怨念被净化后,会回归成最原始的情绪能量。”石母的声音从旁传来,带着欣慰,“你刚才渡入的‘欢喜’,不仅净化了怨念,还将其转化成了同频的情绪粒子。这些粒子若散入混沌海,或许能滋养出新的、温和的混沌生灵。”
岩尊大步走来,熔岩手掌重重拍在石乐肩上:“好小子!这一手‘欢喜渡化’,比俺预想的还纯!”
石乐却晃了晃,脸色发白——方才那一击,耗去了他近半心神。
“但消耗太大了。”他喘着气,“若实战中虫群规模更大,我恐怕撑不过三息。”
“所以才需要护法。”石母指向另外三位地灵尊者,“你们结‘混沌归元阵’,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给主净蚀者提供情绪共鸣支持——将你们的欢喜、慈悲、希望,汇聚成池,供石乐取用。”
三位地灵尊者点头,各自选定情绪锚点,开始演练阵法配合。
演练持续了整整一日。
至黄昏时分,三支净蚀队都已初步掌握心火净化的要领,但也暴露出各自的问题:烟火道这边,翠花的心火纯粹但量少,难以持久;清域剑修,明尘等人剑意转化心火时易被心魔所趁;浊渊地灵,石乐等人的情绪共鸣尚不熟练,阵法运转时有滞涩。
周夫子将这些问题一一记录,准备连夜调整方案。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时,道树方向忽然传来异动。
树干上,代表三处受袭点的纹路同时剧烈闪烁——荒原触须蔓延速度加快了一倍,混沌海虫球分裂出三个子球,清域地脉节点的怨念花从七朵激增到十二朵!
“不好!”清冥道人剑眉一竖,“归墟余孽感应到我们在准备净化,提前发动了总攻!”
新生之池水面翻涌,清源司命虚影再度浮现,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不是总攻,是献祭——它们以自身为祭品,强行催生了‘母巢’!”
水面影像切换。
荒原裂缝深处,数十条触须缠绕成一团,中心处鼓起一个巨大的肉瘤,肉瘤表面血管搏动,正在疯狂吸收地脉生机;
混沌海边,三个子球围绕母球旋转,母球内部亮起暗红色的光,光中隐约有虫形胚胎在蠕动;
清域地脉节点,十二朵怨念花同时喷出紫黑色花粉,花粉落地生根,竟长出细小的触须,开始反向侵蚀地脉!
“母巢一旦成型,便能源源不断孕育新的噬星虫和怨念触须。”清源司命沉声道,“必须在三个时辰内将其净化,否则三处受袭点将化为永久死地,并成为归墟反攻三界的桥头堡。”
三个时辰!
众人脸色骤变。
按照原计划,净蚀队还需两日磨合才能出发。如今时间压缩到三个时辰,意味着他们要以尚未纯熟的心火净化之术,直面强化了数倍的怨念母巢!
“我去荒原。”翠花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我的面摊就在西南三百里外的集镇,荒原若沦陷,集镇首当其冲。”
王铁头扛起千心万念锤:“俺陪你。”
李青囊默默站到翠花另一侧。
叶霜与林溪对视一眼,同时拔剑:“人间壁垒将士守的是人间,这荒原,也算人间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