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头干脆闭了眼,纯粹以心火感应玉符牵引:“左边三十丈,有空间裂缝,绕开!”
墨工操控轮回舟险险避过,舟身擦着裂缝边缘掠过,裂缝中传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如此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牵引光忽然剧烈闪烁起来。
“快到地方了。”玄尘子凝神望去,只见前方乱流深处,隐约可见一团暗紫色的光晕。光晕中央,一枚拳头大小的矿石正在缓缓旋转——正是总枢道种。但道种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漆黑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虚空,不知连接何处。
“那是清源司命以死寂道则凝聚的‘终末锁链’。”玄尘子沉声道,“锁链不破,道种永困。”
王铁头咧嘴:“那就砸了它!”
他正要出手,墨工忽然拦住:“等等!你们看锁链的排列——”
只见那些漆黑锁链并非胡乱缠绕,而是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阵图。阵图每一处节点,都悬浮着一枚灰白色的晶体,晶体中封印着模糊的身影。
“那是……”玄尘子瞳孔收缩,“被清源司命吞噬的万界强者残魂!他以这些残魂为阵眼,布下了‘万魂镇道阵’。强行破阵,这些残魂会瞬间湮灭,而它们的怨念将引爆整个葬道渊的道则乱流!”
王铁头倒吸一口凉气:“这老鬼,够毒!”
怎么办?硬闯不行,难道要一链一链慢慢解?可六个时辰已过去近半,他们耗不起。
就在这时,总枢道种忽然轻轻一震。
一股微弱的韵律波动传来——正是《古尘谣》的片段。波动触及三人,王铁头体内的匠心火、玄尘子的清静道韵、墨工的轮回感悟,竟同时产生了共鸣。
“道种在教我们破阵之法!”墨工福至心灵,闭目感应那股韵律。
韵律很模糊,断断续续,却指向了一个明确的方向:阵图的某个节点,一枚灰白晶体中封印的身影,似乎还保留着一丝微弱的意识。
玄尘子顺着韵律指引望去,看清那身影的瞬间,浑身一震。
那是一个穿着古老清域道袍的老者,面容枯槁,双目紧闭,但眉心处却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清光闪烁——那是清域“静心印”的痕迹,唯有道心澄澈到极致者才能凝聚。
“是……清域第三代掌教,静笃天尊。”玄尘子声音发颤,“典籍记载,他三千年前为探寻归墟奥秘,孤身闯入葬道渊,自此失踪。原来是被清源司命囚禁于此……”
静笃天尊似乎感应到了同源道韵,眉心的清光微微亮了一瞬。就这一瞬,玄尘子接收到了一段破碎的神念:
“阵眼……在吾处……击碎晶体……吾自爆残魂……可破一链……速……”
玄尘子脸色煞白。
击碎晶体,静笃天尊的残魂就会自爆,以最后的清明为代价,炸开一条锁链。而这样的节点,阵图上还有九十八个。
“没有别的办法吗?”墨工涩声问。
玄尘子摇头:“万魂镇道阵的核心,就是利用这些残魂的怨念与不甘。唯有残魂自我解脱,怨念消散,阵眼才会松动。但自我解脱意味着……彻底湮灭。”
王铁头沉默片刻,忽然道:“老道士,你们清域讲究‘朝闻道,夕死可矣’。对这位静笃天尊来说,被囚三千年,如今能为破阵出一份力,助三界逃过终末之劫——这算不算‘闻道’?”
玄尘子怔住了。
他看着晶体中那道枯槁的身影,看着那点微弱的清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静笃天尊被困三千年,却始终没有彻底沉沦,反而保留了一点清明。这一点清明,或许就是在等待今日——等待一个能够解脱、也能够有意义地终结的机会。
“我明白了。”玄尘子深吸一口气,朝那枚晶体深深一揖,“晚辈玄尘子,恭送天尊。”
说罢,他指尖凝聚清静道韵,化作一道无形剑芒,精准刺向灰白晶体。
晶体破碎的刹那,静笃天尊的残魂睁开了眼。
那双眼中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澄澈的释然。他朝玄尘子微微颔首,随后,残魂如烟花般炸开——不是毁灭,而是绽放。
纯净的清光席卷而出,所过之处,漆黑锁链如冰雪消融。一条锁链,断了。
几乎同时,阵图上其他九十八枚晶体齐齐震颤。那些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残魂,似乎被静笃天尊的解脱所触动,纷纷亮起了最后的光芒。
它们或许来自不同世界,修行不同道统,但在此刻,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一枚接一枚的晶体破碎,一道接一道的残魂绽放。漆黑锁链在纯净的光芒中寸寸断裂,终末镇道阵开始崩塌。
王铁头红着眼眶,抡起双锤,将崩断的锁链残余砸得粉碎。墨工操控轮回舟,在乱流中穿梭,接引那些即将彻底消散的残魂光点——哪怕只能保存一丝真灵,日后或许也能送入轮回。
玄尘子则盘坐舟头,以清静道韵为这些赴死者送行。他低声吟诵着清域古老的《往生咒》,每一个字都带着三百年来未曾有过的温度。
当最后一条锁链断裂时,总枢道种猛然一震,暗紫色的光芒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