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若是公主手下,他亮明身份自然无事,如果对方是鬼奴假扮,他亮出身份岂不就成了送人头。
“回大人,我们都是混口饭吃,没资格说谁该死。要真说该死,或许在下早就该死,能活到现在还不是舍不得妻儿。”
金顺财惨声说道。
这卖惨的话说完,坐在堂上的那女子倒没再为难他。
直接对下面跪着的众人道:“给你们两刻钟时间,你们立刻到城里去给我们搜刮一笔买命钱拿回来。
搜刮最多的有赏,拿回来少的死。到时间没回来的,全家死!”
此话一出,地上跪着的众人连忙起身,夺门而出。
金顺财也不敢耽误,心里越发觉得三个女人行事跟鬼奴一般无二。
根本就是拿大家消遣的,要是不弄点让她们满意的多半会被弄死。
怎么办?
城内现在早被大庸修士和鬼奴反复搜刮没有什么有钱人了。
有钱的地方也就是给鬼奴经营的赌馆和娼楼,再或者那几座大养殖厂。
可是,哪一个地方,他若是动了,这几个鬼奴都饶不了他。
如果不动这些地方,他上哪去给这些鬼奴搞到她们想要的东西?
算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如今城内一团乱,不如就按原计划干一票,立刻撤走便是!
打定主意金顺财出了衙门,转过街角走进小巷。
果然,巷子里,拉车的、挑担的、卖鱼的……几名手下早就安静等在此处。
“衙门里那几个家伙,多半是鬼奴想拿咱们寻开心。一个不好又要死上不少人。
与其这样,咱们不如一起去夺了那颗天邪珠,到时候咱们兄弟的实力,必不会弱于崔桓范。”
“一切都听大哥的!”
众人哄然答应,然后奔出巷子分头行动。
金顺财快步回到家,他从屋里拿出两个箱子,一个交给“妻子”,让她带着孩子立刻出城躲一阵,没收到他的消息不要回来。
然后提着另一个箱子,直奔城内金光寺。
这座佛寺建于三百多年前,己巳大乱之前寺内曾有僧众近千,香火极盛。
大乱后,金光寺经历兵火洗劫,寺内的僧众却并没减少,只是换了一位名叫真鱼的主持。
这和尚实力强大,能护住寺院不受兵祸。
就是有点疯,不仅带着全寺僧众喝酒吃肉,还把媳妇带进寺里。
如此做派,外人都以为这是个实力强大的疯僧,在这乱世自顾尚且不暇,谁还有空理会此事。
所以,这金光寺一直便没受到打扰,平静到现在。
金顺财在寺外的大路口等了片刻,其它弟兄陆续都到了,各自行头全都换了,拿着趁手的兵刃,杀气腾腾。
没有废话,金顺财在前方带头,众人无声跟在他身后,没有走寺门,直接翻墙而入。
寺内的禅房灯火点点,不时有人影晃动,却没有任何的声音。
就连颂经的声音,也是一丝都听不到。
金顺财对此毫不奇怪,几人同样是悄无声息地在寺内穿行。
咕——
一只夜枭,落到前方不远的松树上,发出一声低鸣。
下一瞬似乎有道浅浅的影子从夜枭身体里被剥离出来,转眼那夜枭就像是泥塑般,立于枝头一动不动,一双眸子也化为幽深的黑洞。
金顺财几人低头绕过松树,前方雄伟正殿门户大开,一尊鬼奴模样的邪佛,端坐高台目光阴森,面露诡笑,下方数百光头五体投地无声叩拜。
若是仔细去看,这些光头却并非和尚,他们衣着各异,有男有女,有官、有商、有修士还有盗匪,此时全都神态虔诚地朝着那邪佛叩拜,就如同信徒侍奉真神。
而大殿上空丝丝缕缕氤氲邪气,已经凝聚成云,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金顺财打开手中箱子,从里面取出数个纸人,转身分给众人。
大家接过纸人,纷纷刺破手指将鲜血涂于纸人眉眼位置,又割断一绺头发缠在纸人手腕上,做完这一切将纸人还给金顺财。
后者左手掐诀,右手指在每个纸人身上画了道符,转瞬那几个纸人便活过来,齐齐走入正殿,也对着那邪佛叩拜起来。
几人绕过正殿从左侧的雨廊下穿过,直奔金光寺后院。
月光清寒,雾影婆娑,一座琉璃高塔静静矗立,泛着青灰色幽光,塔内一片黑暗,塔檐铜铃无风自动却不见任何声响。
众人靠近时,依稀看到每层飞檐都倒悬着无数焦黑蜷曲形状的木雕,不时有粘稠黑血自裂纹处渗出。
金顺财割开掌心按在塔门饕餮纹上。门枢发出朽木断裂般的呻吟,霉味裹挟着陈腐气息扑面而来,塔内月照不进,幽暗无光,似乎无数妖魔被惊醒,蠢蠢欲动。
金顺财这一次没有率先进塔,而是朝身后众人招了招手。
紧随在他身后的挑夫眼底泛起一丝惊恐犹豫着迟迟不敢入塔,排在第三位置的鱼贩却是一咬牙抢前一步走入黑暗。
下一瞬,黑暗中竟然亮起一道幽绿火光。
却是鱼贩高举起的右手,指尖正自燃烧!
幽绿的光亮照亮了塔底一层小片空间,也映在金顺财等人的脸上。
血肉为烛,魂灵照路。这是拿到天邪珠的唯一方法,谁都不能例外。
金顺财一翻身双手着地,一只脚高高举起,手掌按在塔内石砖的一瞬间,一股浑浊猛烈至极的气息涌入手臂,金顺财奋力运转全身修为死死包裹住这股气息牵引着它冲向高高竖起的足尖,忽!
比起鱼贩还要亮上一倍的幽光,顿时盖过了鱼贩手指燃烧的光亮。
也照亮了塔内墙壁,一幅剥皮罗汉用肋骨作笔、以血抄经的画面栩栩如生,地面的方砖上,一个个手、脚燃烧烙印出来的黑色印迹,密密麻麻。
挑夫见到这一幕,再也压不住心底惊恐转身便逃。
其它两人跟着晃了晃,面上充满了犹豫。
金顺财和鱼贩朝门口看了眼,齐齐转身走向楼梯,地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印脚印竟然也仿佛活一样,全都跟在二人身后紧追而去。
……
衙门正堂内,冬歌和璧月和石贞三人,把人放出去不久,脑海里便响起朱敕的吩咐。
“南门外粮铺、府前街古玩店、东铺街妓院……这几个地方你们去处理一下,留一两个活口带回来,另外金光寺……算了,我去带人回来。”
冬歌三人起身去干活,朱敕驾御着一柄三阶青铜剑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来到金光寺外。
他元神御剑在此,神念覆盖全城,只要不嫌恶心和吵闹,全城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监视。
先前让冬歌下令给衙门里的这些走卒出去搜刮,除了看一眼这些人平时为人如何,也能看看城内各方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