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二日黄昏,朱敕的山神印在州城万千军民目送下化为一道流光,朝西南而去。
夜半,熊津大传送阵悄然泛起幽蓝涟漪。
城主府议事厅内,蓝稻丰与白修刚恭敬将朱敕与元和公主迎至上座,详细汇报了昌国战局最新态势。
朱敕离开月余间,昌国全境百余城池再陷敌手,连人烟断绝的王都亦告失守,昌国百姓再次沦为鬼奴们圈养的奴隶与牲畜,遭鬼奴肆无忌惮屠戮虐杀。
虽然熊津也不断派出将士带领昌国各地的义军试着夺回城池诛杀了不少极为残忍嗜杀的鬼奴,但是鬼奴的反扑也十分凶狠。
总体上败多胜少,不仅义军死伤惨重,连大庸这边的将士也折损数百。
而熊津城这边,鬼奴对大传送阵的袭扰也从没停止过,只是攻势策略和手段改变极大。
显然知晓夺取大传送阵无望,转而以毁阵为首要目标。
这些情报早在朱敕启程前,便已通过骧王转交的战报大体了解过一遍。
朱敕原本筹谋诈败诱敌故意让大传送阵失守引鬼奴入彀,趁其与西北敌军勾连之际,再玩一出暗度陈仓的手段。
现在听完蓝稻丰与白修刚的介绍,他这个大胆的想法基本上可以否决掉了。
剩下的就只有提前埋伏在左近,等鬼奴主动上钩这个办法。
不过蓝稻丰又说,现在前来搞破坏的,净是些破坏力和逃命手段极强的四品和五品鬼奴,基本上都很难留住。
鱼不够大,万一山神印爆露出来,让鬼奴主力有了防范似乎不太好。
朱敕想了想给小乔下令,先带山神印去五重天藏着。
当下鬼奴难对付的是四品一个个都藏得很深,五品偶尔露面,占据各城的通常都是些六品七品的货色,杀掉一伙,其它城的发现风声不妙立刻也会躲藏起来。
简直就是一窝鼠辈!
想要把它们全都挖出来一把解决掉,看来是无法实现了。
“各位有什么好主意吗?”朱敕问众人。
“如今咱们的侦敌手段无外乎阵法、灵虫、灵植。”风大师道。
“阵法就是墨阵师在盐井大湖周围布置的手段,鬼奴也曾在藏海寺周围布置大量『缧绁结界』。
灵虫、灵植的手段大体差不多,可以在方圆几千几万里,布下灵虫和灵种监察范围内的一举一动。”
“这些手段咱们会用,鬼奴也一定在使用,所以咱们一举一动说不定也会落到他们眼里。”
朱敕皱眉道。
其实灵植、灵虫手段,他也想到过,利用玉蜂或者是树精俞曌在昌国四处投下分身,或许就能够逮到一些鬼奴的踪迹。
但是俞曌不过是区区五品,它的能力别说罩住一州之地,就连一府之地都罩不住,更何况鬼奴又不是死的,怎么会发现不了树妖的存在。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小乔突然道。
“梦境能监视整个昌国吗?”朱敕不用小乔细说,便猜到她的意思。
“我跟甯燕可以从南岛的各城开始,一个点一个点发展,最后形成大网。网内如果鬼奴来了,绝对逃不过我们的监视。”
“那你们就去试试。”
“其实你们都陷入一个误区。”乔师望突然说道。
“怎么说?”
“其实昌国鬼奴现在不停骚扰大传送阵,未必就是真想破坏或者夺回大传送阵。”
乔师望说着一挥手,将整个昌国南岛地图打开。
“你们看,这里是熊津,南方三十有一个大银矿,这里是党项城紧近涵江,这里是最大贸易枢钮。
这里是金城,有金矿以及跟金矿伴生的炫金,这里是武宁城有铁矿从这里开采的铁矿运往瓮津冶炼,完山的煤矿也是通过涵江运往此处……”
经过乔师望滔滔不绝地一讲,朱敕很快就明白了,昌国南岛最兴旺,最重要的几座大城都是拥有矿产或者冶炼制造方面的关键支柱城市。
“鬼奴不断骚扰我们,其实就是引来咱们的注意力,加紧掠夺昌国的资源。咱们可以集中力量先夺下这些城市,先把资源掌握在手里。鬼奴一定会不断骚扰破坏这些城池,这些城市离不开咱们修士镇守,到时开采出来的资源可以养士,也可以打造武器御敌。”
先削弱并夺取鬼奴控制的昌国命脉,然后养寇自重,就是这个意思。
“这个主意不错,但昌国这边的人也不是傻子。”朱敕丝毫没觉得这么干有哪里不地道,顺着这个话题把顾虑说了出来——占了人家的命脉,总得给人家一点交待才行。
“这个简单。”乔师望微微一笑,“先前咱们的修士营就曾跟昌国的义军一起杀过鬼奴,之所以败多胜少是因为咱们这边的中低阶修士力量薄弱,如今咱们五品二十多人,在战力上占据优势,完全可以拉起几十支义军,在南岛跟鬼奴打消耗战,有我的『溜之大吉』,随时支援各处战场,四品以下的鬼奴来多少咱们吃多少。
如果鬼奴四品敢露面,君侯用画地为牢直接留人。
到时候多提拔一些杀鬼奴有功的昌国修士,当将军和城主,把周围一些城市许给他们。
有了他们的支持,谁敢跟咱们闹,都不用咱们动手,这些人就会主动跳出来铲除异己。”
“蓝镇守,替本宫召集昌国义军前来晋见。”
元和公主提笔写了一道军令,递给蓝稻丰。
“殿下,我军与义军本无统属,前日修士营与其协同作战时,结果不太好,还产生了一些误会。”
蓝稻丰有些为难地解释道。
“无妨,那就直接以本宫名义招他们前来,来多少算多少。”元和公主无所谓地说道。
关于如何驯服部属,她早在王府培养死士挑选驸马的时候便把这项本事修炼得炉火纯青。
区区昌国几个散修,还不是随便拿捏。
昌国境内义军不下百支,时时跟鬼奴周旋,为了躲避搜杀藏匿甚深,因此蓝稻丰也无法逐一传令。
只能广邀几家主要势力,再借他们的联络网层层扩散。
他想了想,在纸上先写了两个名字递到元和公主面前,“殿下最好单独给这两人各自写一份请柬吧。”
元和手指捻起纸片,随意瞄了一眼——北岛的尹世娇与南岛的崔桓范。
“这两个人什么来头,还要本宫特意邀请?”
“尹世娇是已故昌国第一高手尹启相之女,据传其修为已突破五品境界;后者崔桓范师承另一位五品强者全茂松,二人凭借出身与实力,一南一北隐隐成为义军盟主。在义军之中说话比我们还管用。”
蓝稻丰这话,朱敕听在耳朵里,总感觉他这是明褒实贬,只差没说这二人就是两个最大的刺儿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