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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借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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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娜带着他们走向难民区最深处的一顶小帐篷。

  那顶帐篷被搭建在两块岩石之间,用几根木棍和一块破旧的油布撑起来的,风吹得油布哗哗作响,帐篷在风中摇摇欲坠。帐篷门口坐着一个年迈的达尼亚妇人,看到达娜过来,她默默地掀开了油布帘子。

  格温弯腰钻进了帐篷。

  帐篷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燃烧,发出昏黄微弱的光。空气中有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奇怪的焦糊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但又没有火焰。

  达金躺在一张用树枝和毛毯临时搭成的矮床上。

  老人的脸色灰败,嘴唇发青,眼窝深陷。他的左臂上缠着发黑的绷带,绷带下渗出黄绿色的脓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他的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里发出的沙哑的呼噜声。

  但最触目惊心的还是他的胸口。

  那片干瘪的、布满老年斑的皮肤下,有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跳动。那光芒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每一次跳动都让老人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皱纹往下淌。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透过裂纹,能看到橘红色的火焰在他体内翻涌。

  希尔达跪在达金身旁,握住老人粗糙的手掌。

  “叔爷爷···”

  她的声音在颤抖,“是我。希尔达。我来看你了。”

  达金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费力地聚焦在希尔达脸上,然后露出了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笑意。

  “希···希尔达。”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和伊瓦尔都回来了···好···好啊····”

  “叔爷爷,你别说话。”希尔达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带你去找医师,他们会治好你的——”

  “没用了。”达金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那天晚上···阿苏拉堪布用一身法力···把火种封存在我体内···让我和达娜带着它逃出来···”

  听到那团火焰的来历。

  格温的瞳孔猛地收缩,没想到这竟然是王塔中供奉的火种!

  “我的身体···撑不住了···”达金喘息着说,“凡人的身体承受不了火种的力量···那天晚上它被封入我的身体之后,很快就把堪布的法力烧了个干净,然后开始烧我的道途···现在我已失去了力量,就连身子都快被烧尽啦···”

  “叔爷爷——”希尔达哭出了声,一旁的伊瓦尔也红了眼眶,拼命咬牙不让自己的眼泪掉出来。

  “别哭,孩子,别哭,”达金颤抖着触碰希尔达的脸颊,“我要把火种交给你们···这是我们达尼亚人的火焰,绝不能让它落入外人之手——”

  希尔达咬紧牙关,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伸出手,按在达金胸口那团跳动的光芒上。

  火焰从达金体内涌出,顺着希尔达的手臂蔓延到她的全身。希尔达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皮肤被火焰灼烧得通红。她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种痛苦从她扭曲的面容上清晰可见。

  火焰在她身上跳动、翻涌,如同活物般挣扎着,想要找到一个可以栖息的容器。

  但希尔达的身体也在抗拒。

  她的皮肤开始龟裂,细密的裂纹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脖颈。火焰从裂纹中喷涌而出,灼烧着她的血肉。

  伊瓦尔冲上去,扶住了希尔达的肩膀,帮她稳住身形。两个达尼亚年轻人共同承受着火种带来的巨大痛苦。

  但火种的力量太过强大,希尔达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承受不住的迹象。

  “格温。”赫尔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格温没有回头。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按在希尔达的肩膀上。

  “把它给我。”他说。

  希尔达抬起头,那张被火焰映照得通红的脸上,淡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格温的面容。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火种开始转移。

  从达金的体内,经过希尔达的手臂,流入格温的掌心。

  灼热的火焰在格温体内翻涌,如同一头被囚禁千年的野兽,四处冲撞,寻找出口。但格温的心脏——那颗灰白色的石之心——在火焰触及它的瞬间猛地收缩,然后将火种整个吞了进去。

  铁黑色的列王火种在石之心中微微颤动,然后张开了一道口子,将新来的火焰纳入其中。两团火焰在石之心中交织、碰撞、融合,发出低沉的嗡鸣,震得格温的胸腔都在颤抖。

  达金的身体在火种离体后迅速冷却,那些发光的裂纹逐渐暗淡,老人的胸膛停止了起伏。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角带着一丝微微的笑意。

  希尔达跪在达金身旁,泪水无声地滑落。

  伊瓦尔低着头,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法尔科尼摘下头盔,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冯达尔站在帐篷门口,握着火枪的手在颤抖,矮人的眼睛通红,但没有哭。

  达娜蜷缩在帐篷角落,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在微微抽搐。

  格温转身走出帐篷,同赫尔一起站在一块岩石上,望着北方的天际线。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那片冰冷的大海。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去做一件事,”格温对赫尔说,“还请你不要阻拦。”

  “你要做什么事?”

  “可能会有些危险,但我一定要去做的,事到如今只能这么办了,我已经决定了,就是这样。”

  “你想做的话,就去做吧。”赫尔沉默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会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格温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她,随后找到艾琳娜要来了那把罪业大剑,转身走向女皇的帐篷。

  指挥帐篷里,戴安娜正坐在折叠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刚刚草拟的撤退计划,身后是那两位骑士。格里高利站在她身旁,膝盖上缠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佩德罗·利维坦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似乎在假寐,但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并未入睡。

  格温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陛下。”他向女皇微微颔首。

  戴安娜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格温?你不是去见那些达尼亚人了么?”

  “见过了。”格温说,“我来是想向陛下借一个人。”

  “借人?”戴安娜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借谁?”

  “兰斯洛特。”他说。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格里高利看了他一眼,沉默着没有出声。佩德罗睁开了眼睛,碧绿色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闪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站在女皇身后的灰袍女骑士微微抬起了头。

  这是格温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兰斯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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