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老松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试图拦住周子虚,“周子虚你站住……快追……”
方淮眼睁睁看着周子虚从警局三楼一跃而下,在空中炫出一个倒翻,双足落地,轻盈无声,他真是不要命了。
回首相望,周子虚目光寒冷,无半点情愫,他需要帮手。
“朝阳路,救绾卿!”
周子虚身后先追来的警察顿时明白他夺枪的意图,老松柏朝楼上大喊,“沈佳宜,急救中心,抓人!。
紧急呼叫中心。
“官塘路79号发生恶意绑架事件,受害人不明,有一位受害人朝朝阳路逃出,正受对方追逐,对方手持武器,受害人有生命危险,请立刻出警。”
“重覆一遍,官塘路79号发生恶意绑架事件,受害人不明,有一位受害人朝朝阳路逃出,正受对方追逐,对方手持武器,受害人有生命危险,请立刻出警,受害人有生命危险。”
阿斯顿马丁车副驾驶的蓝点闪烁,离她越来越近了,但在靠近的同时,蓝色开始变红,这颗卫星定位是他花费十年倾尽财力换来的,而红色越亮,就意味着白绾卿离死亡更进一步。
杨痞子那个疯鬼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他要活剐了他!
“周先生请你最好冷静点,马上就到市中心,请你减速,那裏还有聚集的市民!”
“周先生请你最好冷静,市中心有市民聚集,,请你减速!”
马力加速,油门到底。
骤然,卫星警报响起,周子虚震惊转过头看向震动的手环,手环收紧,她快要死了。
“周先生,请你减速靠边停车,超速驾驶我们现在必须要将你截停。”
门开了。
天地外的冷风吹响昏暗的室内,羸弱的雨滴打湿她的睫毛,是夜幕啊。
原来外面已经下雨了。
脚下的每一步跑过的地方都留下残缺的血脚印,分不清是身上哪个地方在流血,已经不重要了,白绾卿撤掉最后的束缚。
飘落的塑料袋缓缓落地,砸在一只脚印痕裏,被血粘住,渐渐萎靡。
往哪跑,白绾卿不知道,只是觉得冷,身上的血快流尽了吗
寂静的午夜之后,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
她还能呼吸。
她还活着。
店铺,商场,阁楼,咖啡馆!
不知过来多久,终于跑到城区,白绾卿试图呼救,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说话,又或者是太累、太紧张,她现在根本发不出声音。
无助地跑向店面拍打上锁的玻璃门,没有人回应,天泛着阴冷的蓝,周围混沌漆黑,她的听觉异常灵敏。
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那条恶犬追上来了。
鼻尖一酸,苦笑。
老天啊,你到底想不想让我活啊
白绾卿只能继续往前跑。
突然,店铺门口的灯骤然亮起,耀眼的白光照亮了前路。
一个,两个,三个,她不停地跑,前方的路灯接二连三亮起,冥冥之中指引着她前进的方向。
这是朝阳路,白绾卿仿佛看到了希望,可脚下脱力,四肢痉挛,身子一软瘫在地上,低眉望去,身后被她闯出一条“血路”。
末路恶鬼跟上来了。
挥散不去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
不行,她不可以停下,就算是爬,她也要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绝不死在杨痞子这个狗杂碎手裏。
白绾卿用胳膊肘在地上摩擦,拖动身体向前,一寸,一寸,她想活着。
这一刻,不知道是为了谁,却真的非常非常想活下来。
奋尽身上最后一滴血,清脆的响裂,她咬碎了尖牙的棱角,猩红的眼睛淡开盛世的花朵,倾世的美丽芳华绝代。
白绾卿重新站了起来,这一次,绝不倒下!
青丝染红,褪色成一抹靓丽的银白。
哔
哔
哔
哔
呼
哔
哔
哔
哔
红灯闪烁,一灯亮,朝阳街上整条街的警报剎那间响起。
白绾卿竟不知这条街有那么多警铃。
“在那边!”
警车顺着光亮找人,冲在最前面的周子虚第一个看见血泊中挣扎爬起的白绾卿,也看见她身后紧紧跟随的杨痞子,抱着一身的□□,冲他□□。
杨痞子不紧不慢跟在白绾卿一丈之后,高高举起身上的接线按钮,只要他想,他的潘多拉就要给他陪葬。
生不同时,死后同寝,他也算是“功德圆满”。
老松柏看不懂杨痞子的唇语,只能拽前面的方淮,“那混蛋在说什么。”
方淮看口型,读懂杨痞子要说的话。
他说:周子虚,你没那个福气,这辈子,你都抢不回她。
杨痞子从周子虚那裏抢走了白绾卿,难道就认识,他们三个人直接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子虚眸光深黑,一眼望不到,底贪婪地舔舐后槽牙渗出的鲜甜,血腥味在胸腔迷漫。
要挫骨扬灰呀!
油门到底,阿斯顿马丁犹如脱缰的野马奔驰,以惊人的速度刺破时间的桎梏,年轮的光环普照大地,岁月尽头是他骑黑马,九上云霄。
白光和黑影与奔跑的白绾卿擦肩而过。
狼狈不堪的女孩被风卷起的发梢高高扬起,她往生的方向追寻光亮,他往死的地狱冲破黑暗。
夜裏疾速的黑马是他为她划破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降落的银河,利刃出鞘,他们都在向死而生!
白绾卿停住脚步,踉跄回头,周子虚他要做什么,杨痞子身上可是有十斤重的炸弹,惊恐万分呼喊:“不要
”
周子虚红目嗜血,阴冷的笑让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成霜。
让他也做回一次凡胎□□的神明吧,就像小时候那样,以血肉之躯,为他的女孩铸建一筑万裏长城。
呼
呲
呲
嘶
一个急剎车,车尾燃气浓郁的烟雾,遮掩了整个车身,灰色硝烟弥漫开来,像是挡住了所有来自深渊的魔爪。
白绾卿颤栗着,茫然失声。
周子虚!
“不要!”
白绾卿喊出来了,巨大的响声穿透黑夜的压抑,枪声,剎车声,碰撞声,三声同响。
阿斯顿马丁急剎车,用车身挡住杨痞子看向老松柏的视线,透过方淮的车窗举枪对准杨痞子。
被半路甩下的老松柏滚地爬起,抢先开枪击中炸弹按钮。
方淮的警车挡在周子虚和杨痞子之间。
车停了。
硝烟散去,一个身影破烟飞奔,白绾卿看着她的英雄披着五彩祥云,回到她的身边。
他终于听她的话,来实现当初的誓言。
心底重新凝聚温暖,满目悲怆生出新的希望,白绾卿等在原地,亲眼看着她的英雄向她张开手臂。
她的神明,带着破晓的晨风穿过云雨,回来了。
炽热的红日穿越云层再次浮现人间,金色的阳光撒在朝阳大道,给紧紧相拥的两人渡上一层绯红的幸福。
金乌飞,玉兔走,青鬓常青古无有,他们真是久别重逢。
太阳哥哥真的在守护他们的誓言。
直到抱住他的姑娘,周子虚身体也没忍住不颤抖。
他说谎了,在警局听到他们说白绾卿认知错乱是因为自己时,他彻底慌了,儿时的童言童语像是一面铜镜,照出多年前的自己。
曾许冬日向暖阳,待初雪芳菲之时,我会回到你身边。
十三年的迟到。
冬日枯槁,血蝶破茧。
握不住的暖阳碾碎成殇,孤寂的头上悬月,成了指路的铁塔。
在西非的热带雨林裏,血漪蛱蝶的世界只有永不枯败的怒火,无尽杀戮是出生就带下来的诅咒,爱才是相逢的解药。
他的冬日暖阳成长为了一只血漪蛱蝶。
直到今天,他才把半寸日光归还给她。
颤抖的手指指向前方,白绾卿眷恋着一缕金衣跃天,指缝间冉冉升起的佛光披着红霞,在白雪纷纷时,将炽热的光圈孕育指尖的光辉。
“你看……日出……红……胜……火……”
旭日直冲云霄,璀璨阳光笼罩大地,驱尽了角落裏的黑暗。
今年的第一场初雪,降临了。
同一场雪,冰冷的花落在杨痞子脸上。
杨痞子无视射穿的手掌,静静待在原地,与记忆重迭的那个男人再次用身躯为那个女孩隔绝了阴暗与风暴。
十三年前的一切似乎再现。
傅明和沈钟上前准备逮捕杨痞子,从警车下来的方淮看着眼前紧紧相拥的两人,似乎在他们的故事,从来都没有第三人。
不知怎么的,方淮想起之前在茶艺展上见到一朵名为范明赛海玫瑰的解说。
天鹅丝绒般的深海蓝色,泛着轻微的虹彩,生活在一个阳光透射不进的深海,敏感坚韧,先知水暖。
它在夏日的绽放璀璨芳华,无尽深度和力量牵连两个孤独的灵魂。
真的有人爱她胜过生命。
他该想到的,白绾卿从来都是一个长情的人。
忘不掉的人,就算麻痹欺骗自己,也绝不放手。
真是羡慕得要命的爱情。
抬头眺望苍空红日,黎明的曙光照在他们身上,原来就连老天也都偏爱他们。
“杨痞子,你被逮捕了,束手就擒吧。”
老松柏持枪步步逼近,杨痞子看了一眼远处的白绾卿,掂了掂手裏的棍子,企图了结自己的生命,可惜被方淮一眼识破。
砰
木棍被击中。
杨痞子被缴械,压上警车,方淮经过相拥的两人,原来意料之中的事,经历起来还是有些难过。
周子虚刚想说些什么,毫无征兆,白绾卿突然失去了意识。
“救护车!”
“救护车。”
两天两夜,手术室的红灯嚣张得照亮地上冰冷的瓷砖,微渺的那一点点汹涌澎湃激昂着,奋力挣脱死神的缠绕。
这一夜,他们所有人要跟死神抢人。
方淮不能久留,白绾卿完全失去意识前告诉周子虚她被绑架的地方还有其他人,那些女孩被关在一座铁笼裏。
凌晨五点半,寂静的走廊,纪绒棠失力地抓着头发坐在地上失神,她的背后是一堵墻,不可打破,不敢打破。
从救护车下来看到浑身是血的挚友生死不明被周子虚抱过来时,她理智的防线彻底崩断,如果不是为了救人,她绝对要亲手杀了杨痞子。
“老师”
前任老院长被段木泽一路狂奔背过来给白绾卿做手术,“爸,裏面是周小八的老婆,得救活。”
老院长被颠得老骨头都散了,儿子这救死扶伤的劲也就在那挪威小八爷手上有点,真不知道周家怎么养出一个小霸王。
而他养的,就是个小王八。
看着纪绒棠憔悴不堪的样,根本上不了手术臺,果断拒绝她观看手术,他不想一个医生亲眼目睹自己的挚友死在手术臺上而留下阴影,从而放弃职业生涯。
“老师救她,你也要好好的。”
她心疼她的挚友,而她的老师心疼他的学生。
站在纪绒棠旁边张峥明跪地致谢。
当时他开着救护车赶往现场,看到要抢救的人是白绾卿时,整个人都是蒙的,根本听不见别人说话。
直到纪绒棠十几个巴掌把他扇醒,哭喊着开车,她要救绾卿。
那是他这辈子开车开得最快的一次,比起赛车的刺激冲刺,这次是拯救生命的真谛。
如果能救活眼前抢救室的人,他情愿长跪不起,菩萨,佛祖,救救她,把她还给我们吧,我们真的不能失去她。
然而一切,陷入了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