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
“罚你今天不许从屋子裏再出去。”李善音‘啪’地带上门,把好奇的几双眼睛和刺眼的阳光通通隔绝开来。
一切又都恢覆了安静。
黎疾盯着那个发出响声的盒子不语。
就连李善音把他重新提到被窝裏也没有反抗,他看起来既可怜又乖顺,完全看不出方才凶神恶煞地准备踩死黑毛野鸡的样子。
李善音不觉心软下来,但是脸色仍然装成阴沈的样子,好叫他长些记性。
“可知道错了?”李善音居高临下,双臂抱胸,“不可以伤害院子裏的小动物们,更不可以伤人……”
‘砰砰砰’
缓慢的敲门声打断了李善音的话。
阿泽抱着一个花环站在外面,从门缝裏窥见了屋子裏的光景。
那裏面看似无害可爱的小狼……
阿泽一楞,眼睛瞪大几分。
这就是黎疾的本体吗?
“阿泽?”李善音这边暂时停了训导,推开门。
随着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阿泽很真切地看到了小狼坐立了起来,眼睛越过李善音的手侧朝他看来。
那眼神——
分明是警告。
阿泽垂下头,两只手不自觉地来回紧张地摩挲。
唔,该怎么办?姐姐不喜欢他撒谎。
阿泽眸色闪了闪,“这是我给姐姐做的花环。”阿泽只能先伸出双手,把五颜六色的小花环递出去。
春风和煦中,五六瓣白的粉的黄的小花编织在柔韧的柳叶裏,交错成一个麻花状的圆环,还不时飘落着并不牢固的花朵。
这是阿泽跟在踏春的队伍后面采的花。那些小孩子们就用它编成圆环来戴在头上,于是阿泽也学着他们编花环,编好了送给姐姐。
“谢谢你。”李善音表情柔和下来,语气也不觉放慢几分。
在黎疾离开的这些日子裏,她波澜无惊的内心涟漪由这些非人类来挑起。现在她也说不清她是否还像从前那样讨厌妖了。
花环冰凉紧实,泛着淡淡的野花香。李善音看向阿泽并不怎么灵活的双手,暗自猜测他要费多少心思才能编成这样一个大小合适、样子精美的花环。
“我很喜欢。”李善音夸讚道。
阿泽咧嘴一笑,然后伸出手。
李善音先是一楞,然后把花环交了出去。
下一秒,她头上一重。
阿泽把花环牢牢戴在了李善音头上,“好看。”他慢悠悠地说出心底的想法,然后憨笑着。
李善音伸手轻轻摸了摸,也跟着笑了下,然后转过身去拿方才带进来的盒子。
余光裏,小狼已经自己缩进了被窝,睡着了。
因此,李善音放轻了去拿盒子的动作。
但当盒子被拿起的那一刻,小狼的耳朵略侧了下,紧接着耳尖抖了抖。
“阿泽,给。”
阿泽把双手在漆黑的身子上擦过了后,才伸出手接过盒子。
李善音收回手,一阵铃铛的响声轻轻回荡。
原来是给阿泽的。
黎疾悄悄睁开眼,背对着李善音的他并不能看到盒子裏的到底是什么,但是他已经听到了。
是一枚铃铛。
黎疾想起给黄弟戴铃铛的那天他就在场,现在轮到了阿泽,他依旧在场。
讽刺的是这两个家伙都是他先结交的。
黎疾悔不当初,要是当初见第一面的时候就把他们两个给扔得远远的就好了。
他暗自磨牙恨自己心软。
然后一道笼罩在他头顶的小小阴影打断了他的思绪,不用猜也知道是谁走了过来。
“对了姐姐。”
然后那道阴影又远去了几分。
透过窗子的太阳照在他光滑的皮毛上,但是他一点也不觉得舒坦。
“那些春游的人走到了汜水边时,好像遇到了一队祭祀的人……反正好多穿得亮闪闪的人围在一起跳舞,还有一个带着绿玉冠的人,他配着一把好长好长的龙纹青铜剑站在前面,同行的人好像说他是——”
“燕王?”李善音喃喃问道,神情有些僵硬,语调也很是颤抖。
“咦,姐姐怎么知道?”阿泽不解,姐姐明明没有跟着他一起去看热闹啊。
李善音慢慢张开嘴,这样才能让呼吸更顺畅些。
她的身体紧绷极了,但是动作却十分缓慢。只见她伸手关上门扉,隔绝开她与阿泽的视线,将自己的心事掩藏起来。
“没事。”
两个字沈甸甸地砸进尘埃裏。
李善音侧倚靠在门框上,听声音,阿泽已经走开了。
燕王已经到了秋水镇吗?
李善音拧眉,霎时又松开。
也是,燕王驻军之地本就以秋水镇以北的城镇作为倚靠,如今他正欲与摄政王争个你死我活,自然要笼络镇压好北方各个势力。这其中又属秋水镇最为重要,他来这一趟并不稀奇。何况他的妹妹正待在徐府,而徐媛用不了多久或许也要嫁到燕王一族去。
盘根错节的关系之下是并不安稳的人心,燕王亲自前来祭祀,恩威并施。打压那些心怀异心之人的同时还能博得百姓的信赖,到时无论是他征兵还是用粮,都会顺畅许多。
李善音心情渐渐平覆下来,走到炕边坐下,热腾腾的火炕暂时抚慰了她震荡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