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烛二曲一舞、半宵情过失措。
情深惆怅难断、毕生以换朝夕。
罢了。
官驿。
已过三更,官驿中院那间最好的房间里灯火彻夜未熄。
秋风端着碗牛肉面站在门口,略犹豫了片刻,还是敲门进去了。
“大人,太医曾吩咐过,您的脾胃…若是过了子时不睡,定要用些宵夜才行。”秋风轻声提醒道。
言若白一直站在窗前,半晌,才回道:“放下罢。”
秋风见不得大人这副模样,便嘟囔了起来:
“大人,都五年了,我看她早就将您忘到脑后了。您看她今天对您的那个样子,那像是还有情意的么?亏您还一直为她守着,您这些年受的苦她一丁点都不知道,她也不关心,您又何必如此!”
言若白垂眸望着窗外出神,全然没有听进去秋风所说,只是轻轻说了句:
“她瘦了,话少了,这五年她一定很辛苦。那个傻丫头…应该又迫着自己像男人一样了罢。”
秋风越听越气,也顾不得尊卑了,“哐”的一声将面碗放到桌上,气道:
“大人,公子!当年那事本就与您无关,您事先又不知情,为了她还被关进昭狱。若不是指挥使大人力保您,恐怕不止您,连言氏一族都会受牵连!公子,您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贵公子啊!为了她,您第一次用私权,带了北镇府司十四个卫所的人到处找她,一连□□日不眠不休,您险些丢了命去!可她呢?我原以为她是被指挥使派人看护好了,出不来寻您。没想到她竟然成了江湖第一大帮的境主!这么多年她都不曾来找您,一来就是利用,您清醒一些好不好!”
言若白微微回眸,缓缓笑了笑:
“秋风,她还活着,她能回来,我已经很满足了。”
秋风盯着自家公子看了许久,终是拗不过他,只得叹了叹气:
“公子,秋风实在不明白,您对她情深至此,为何不愿讲当年之事说出来?”
“说?从何说起?”
言若白面色微沉,他如何不想讲明心意?只是欢儿…从他认识她那天起,她就是个像刺猬一般的女子,她浑身的刺都是为了保护内心的柔软。曾经她给过自己一次机会,她全心全意待自己,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罢了。”
言若白敛了眸子,淡淡道:“去把孙府外的人都撤了罢。”
秋风一脸茫然:“大人,这时撤了,若是汉王的人就此下手?”
言若白微微颔首,示意他依令而行。清欢要的就是如此,他想助她,自然要如此。
陈府。
言若白走后夜已深了,清欢先是去了趟孙蕉蕉的院子,细细交待叮嘱了一番,方才回自己院中。
“那两个人,他们…”
“你新来的?眼花了?那不是咱们堂主和青云堂主么?”
“可是今日境主吩咐过,入夜后加强戒备…”
清欢才回院不久,几名站在陈府大宅屋顶守夜的暗卫便发现,自家堂主百灵子与青云堂堂主唐灵悄悄进了境主的院子。
几名暗卫正在犹豫是拦还是不拦,境主的屋门忽的一下开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两支去了头的短箭。
唐灵倒是轻灵一侧身便抓住了那短箭,只是仍被力道震倒便是了。
百灵子一连跃了几步,也总算是躲开了,不过样子稍稍有些狼狈。
“咱们堂主…原来身手不如青云堂主么?”方才在屋顶小声交谈的一名暗卫又悄声说道。
另一名进坛时间久的暗卫立刻回道:“不能这么说,十二分堂各有职责,咱们堂又不是专司暗杀的武威堂。再者以咱们境主的功力,二位堂主能接到如此程度已经是少有了。”
清欢早知是他们了,只是连日来未曾试过百灵子的身手,如今他们半夜偷偷前来,倒是顺手了。
“进来罢。”
唐灵一个前跃起身,顺路拉了百灵子一下,二人一起进了内堂。
“这个时辰来有什么事。”清欢问道。
百灵子揉着胸口,嚷道:
“清欢姐姐,这院子里还有那么多下属呢…您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嘛。”
唐灵敲了他脑门一下,嘲笑道:“谁让你不好好练功,都几年了还是五羽的水平。”
百灵子气道:“小灵子!我青玉堂是掌民生的,哪有时间像荻野他们堂那样可以日日闭门练功!”
他们总是一见面就吵,清欢这五年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行行行…下次没有下属在我再试你,快说吧,这个时辰来什么事。”
百灵子整了整衣服,秒变正经了起来,禀道:
“方才苏志来报,孙府那边已经按计划执行完毕了。”
清欢微凝了凝眸,她没看错,这苏志是个办实事的,办事果然利落。
略顿了片刻,清欢淡淡道:
“唐灵,明日一早你亲自通知孙蕉蕉,让她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