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巴]
堂下跪着的下人们个个惶恐,有人偷看了管家一眼,管家刘衡立马下跪委屈道:“少爷,陈府不过是商贾之家,用不着大操大办吧…”
秋风心中一惊,暗道不好,少爷对陈清欢可是十分上心的…
果不其然,言若白冷面斥责道:“母亲亡故之后,因你是她的老仆,父亲才许你暂掌家事。莫非你是掌权太久了,竟可以自作主张替我和父亲做决定了?”
管家刘衡心一慌,连连磕头:“小人知错,小人知错了,还请少爷给个机会,我以后一定尽心尽力,紧守本分好好办事。”
秋风忙帮腔道:“少爷,原谅他这一次吧,想来也是日子紧,他一时想偷个懒而已。”
言若白眉头一皱,罢了,到底是母亲的旧仆,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他平了平气,淡淡道:“都起来罢。”
一地的丫鬟小厮如释重负,站起身来。刘衡忙上前恭敬问道:“不知少爷可对聘礼单子,喜宴等有何意见?”
言府正堂外的院子颇大,横竖足有十几丈宽,已经足足摆了半个院子的箱笼,他向外望了一眼,冷冷道:“不够,太少了。”
刘衡面露难色,低声道:“少爷,您有什么想要添减的不妨直说…”
言若白微微一征,他如何晓得这些庶务,思索了许久,温言道:“旁的东西尚可,只聘雁不够好,再去寻。再者,这院中放着的怎么都是布匹?全部都换成锦缎,再去多找些绣娘来,都裁成衣服,莫不是要少夫人嫁过来亲自裁衣么?还有,凤冠霞帔也换了,去找最好的来,头面首饰也加备一些。”
刘衡忙道:“少爷…陈府是商贾,衣服首饰这些…”
言若白脸一沉,刘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捡起地上的聘礼单子,低头退了出去。
言若白略顿了一顿,也起身回了自己院中书房,只是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妥,便亲自到案上画图,直到天黑了方才完成。
他轻声唤道:“秋风。”
秋风立刻应声,推门进来,“属下在。”
言若白将那图纸折好,递给秋风:“去找最好的苏绣绣娘,用最好的料子做,多加几倍银子,务必在三日内赶制出来。”
秋风打开看了一眼,又是一惊,自己少爷竟亲自画了图纸,给未婚夫人设计嫁衣?
不过想想今日受责的刘管家,他将已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下去,将那图纸贴身收好,转身便去了。
一一安排妥当,言若白这才略展笑颜,回想着自己给清欢设计的嫁衣,暗自陷入了幻想…
五日后。
永乐六年、四月初一。
清欢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身披泥金真丝大红嫁衣,青丝如瀑,肌肤胜雪,明眸皓齿,双目似一泉清水。
她盈盈一笑,没想到…大人第一次见到自己穿女装的样子,竟是嫁衣。
都说女子穿嫁衣最美,想来今天她也算是金陵第一美人吧。
“小姐,花轿到了,哎呀!枝香你怎么还没服饰小姐戴上发冠!”
芸香掀起帘子,看见小姐还不紧不慢的对镜梳出神,语气中登时便带了三分嗔怪。
清欢轻轻笑道:“无妨,倒不如让他多等这一会儿,谁让之前总是我等他。”
“唉,小姐,您今天可不能由着性子来。您和姑爷的婚事要紧,我听武译他们说,今天大半的皇亲贵胄都早早去了言府等着了,误了吉时可不好。”
芸香一边仔细的给小姐戴上凤冠,一边哄劝道。
枝香骄傲道:“误了吉时怕什么,你看咱们姑爷多疼小姐呀。单看这风冠,这可是京城最顶级的一套!听说,是前朝宫里出来的大师傅做的,这一套可足足要几千两银子呢!”
清欢轻笑,是呀,她不过是个皇商之女,虽富却不贵,嫁给大人这当朝首辅之子已是高攀了,大人还这般纵着她…真真是情真意切呢。
心情甚好,她玉手轻抬,道:“行了,走罢。”
说罢,枝香给她蒙上盖头,在芸香和喜娘的搀扶下,缓缓从小院走到正堂。
陈府从大门到宜信阁正堂,满满当当的挤了一院子的人。言若白穿着一身血红吉服,站在堂上,随意一个微笑,一个回眸,就将满院的女客都倾倒了。
府外是几百人的迎亲队伍,抬着金顶红漆八人大轿,竟将整条街都占满了。
言若白在京里名望极高,加之他父亲是内阁首辅,义父是锦衣卫指挥使,故而陪他迎亲的多半都是世家子弟,就连抬花轿的都是官职在百户以上的锦衣卫。
言家是钟鼎之家,这成亲的礼仪规程极为繁琐,等清欢终于被送入洞房时,已是又累又饿,头昏脑胀了。
她端坐在新房的金丝柚木紫金红漆云雕床上,偷偷抽出手来,揉了揉自己的腰,思忖道:今日甚是奇怪,先是爹爹在出府前塞给大人一封信,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嘱咐大人要拜堂之后才能拆开看。
接着又是大人拜堂之后,许久不见人影,空留她一个人困在盖头底下忍饥挨饿。
清欢正困在盖头下面嘟囔抱怨着,突然听到门外有两个小厮在嚼舌根:
“听说了吗,陈府被抄家了!”
“哪个陈府?”
“还有几个陈府跟咱们有关,自然是少奶奶的娘家,皇商陈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