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县令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不知郡主打算让何人去买粮？”太平粮仓的三成粮食，可不是个小数字。
那老妇被吓得如一摊烂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那个男子不敢抬头看贵人，一边磕头一边哽咽：“就是孩儿塔。生了孩子养不起的，都会送去。”
汤家啊！那可是南阳郡里赫赫有名的大粮商。
马耀宗第一个冲进院子里，紧接着，秦虎孟三宝等亲兵冲了进来，最后，郡主才缓步而入。
姜韶华咦了一声：“这户人家有新生的孩子。”
伶俐的马舍人，立刻上前去敲门。结果，刚敲了一下门，门里就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别抱走我的孩子。”
姜韶华嗯了一声：“马舍人精通庶务，脑子也灵光，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
马耀宗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动作颇有些夸张，逗得郡主和陈舍人再次轻笑起来。
姜韶华欣然点头。
马家暗中经营牙行，马耀宗见过的穷困人家多了，倒没那么多感慨：“一天能有两顿饭，也算过得去了。更穷的人家，一天只吃一顿饭，汤清得能照见人影。”
陈瑾瑜只觉有什么堵住了喉咙。
陈瑾瑜笑着凑趣：“既让郡主遇上了，不如亲眼去瞧瞧，赏一个小物件。也算是这孩子和郡主的缘分了。”
这阵仗，把这一家人吓得不轻。那老妇哆嗦着跪下，男子领着几个孩子也跪下了。
高县令拱手答道：“回郡主，臣接到王府公文后，就立刻买粮。现在粮仓里有七成粮食，还缺三成。臣想着，等今年秋收后，将粮仓补齐。还请郡主不要怪责。”
男子终于哭了起来：“实在养不起。前年将小五送去，今年小六又出生了，不送去孩儿塔，家里几个大的就要挨饿。我也实在没办法。”
姜韶华面色沉凝，耳畔响起陈瑾瑜的追问声：“什么塔？”
姜韶华随口笑道：“是西鄂汤家。”
姜韶华和陈瑾瑜一并瞥了过来。
姜韶华温声道：“高县令用心当差，本郡主心里都清楚，如何会怪罪。空缺的粮食，高县令不必发愁。本郡主安排人去买粮送来。”
可怜的母亲依旧恸哭，瘦弱的双臂不停颤抖。那个婴儿仿佛也知道自己的命运，扯着嫩嫩的嗓子尖锐地哭喊起来。
雉县百姓穷苦，是因为将粮食银钱都供“佛祖”了。舞阴是土地干旱收成差，这里的穷，就是赤贫了。
此外，院子里还有四个高矮不一的孩子，年轻最大的约有十二三岁，年龄最小的六七岁模样。
姜韶华默然不语，心里沉甸甸的。
马舍人：“……”
陈瑾瑜俏脸一白，继而涌起愤怒的红潮：“这是你亲生的孩子，你怎么狠得下这个心肠。”
“这个刚出生的小六呢？”姜韶华心里怒火汹汹，声音却超乎寻常的冷静。
男子彻底哑然。
那个如烂泥一般的老妇，咬咬牙张口答道：“回贵人，小六也是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