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路穿过大楼空隙而遍布全城的单轨列车高架道上,有个少年正在狂奔。
彩海学园高中部的男生制服。短发稍微染过,脖子则挂了一副密闭型耳机。
是「第四真祖」晓古城的同班同学,矢濑基树。
「唉,可恶!偏偏要在那种地方失控,古城那家伙!」
至今仍像暴风沙般残留在耳的嗡鸣感,让矢濑不耐烦地咂嘴。
弦神岛今天天气晴朗,风势也难得平稳。然而站在高架上的他,身边却有大楼风正强烈地肆虐。
「我的『声响结界soundscape』全变得稀巴烂了嘛!那家伙的眷兽尽是一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
矢濑从口袋里拿出几颗药剂。那与市售的感冒药颇为类似,是涂成两种颜色的胶囊。他将胶囊塞进嘴里,连水都不喝,粗鲁地嚼碎。
矢濑基树具有名为「声响过度适应hyperadapter」的特殊体质。他并不是魔族,而是生为人类的异能者。若要用更简单的字眼形容,就是超能力者。
矢濑家是和魔族特区成立也有密切关系的大财阀,不过另一方面,他们同时也是这类异能人才辈出的家族。基树自然也是非规格品irregular之一。
矢濑的听觉经过某种念动力psychokinesis增幅,拥有可以匹敌精密雷达的解析度。他能跟目视一样观测声响。运用这种异常的听觉,矢濑设了覆盖着彩海学园全体的监视网,时时监控着校内。古城也是他的监视对象之一。
只用于聆听声音反射的被动passive能力──正因如此,即使像姬柊雪菜这样拥有卓越灵视力的人,也无法察觉矢濑的监视。
但是,他的「声响结界」当然也有缺点。
如同镜头所拍的图像受了强光就会过曝,爆炸性的大声响会摧毁「声响结界」。古城的眷兽散发出的振动波,威力要将细密结界扯碎可说绰绰有余。
重新建构被摧毁的结界大约需时七十四分钟。冲着这段毫无防备的时间带,蓝羽浅葱被绑走了。
「可是,他居然会趁那时候找上浅葱啊?那个叫贾德修的家伙也实在够疯狂了!」
矢濑又多加上几颗胶囊,嘴里一边嘀咕着。
当时,古城的眷兽刚释放出那等魔力。贾德修那伙人当然也有察觉到第四真祖的存在才对。然而在那个瞬间,彩海学园的保全系统已尽数瘫痪也是事实。甘愿冒着与真祖碰上的风险,他们还是把成功绑票的时机视为优先,这种气魄并不能等闲视之。
矢濑所追的是黑死皇派用来载浅葱等人的车。
箱型车时速近六十公里,而矢濑只靠肉身追踪。在他身边以风速九十公尺刮起的顺向风,让他得以用那种速度持续飞奔。
麦克风与喇叭在原理上是同一种东西,只有电流讯号的流向不同。这点在矢濑的能力上也是一样。平时用于接收的「聆听」能力,改用于输出就能令空气产生震动──现在的他可以凭自身意志卷起强风,将空气流向操纵自如。
当然这并不是血肉之躯的人类可以不付任何代价使出的能力。
矢濑所服的药是能暂时增幅能力的化学药剂,带来的副作用也大,使用过度就得付出相应代价。即使如此,他现在也只能依靠这个。
「直升机场?打算将人带出弦神岛吗……?」
察觉到黑死皇派的目的地,矢濑才放缓速度。
那里位于弦神岛东区,是民营航空公司的直升机起落场。主要业务是拍摄航空照片以及乘载观光客进行游览,不过也有提供机体出租。
那架直升机似乎早就待命于可以飞行的状态,遭绑的浅葱等人被载上去以后,立刻就离陆起飞。
要是让他们远走岛外,就算靠矢濑的能力也无法再追踪。然而──
「──到得了吗?」
矢濑吞下大量药剂,用耳机塞住耳朵并阖上眼皮。
体会着烧灼神经的滋味之余,他解放能力。他的视野一口气变得开阔,连数十公里远的洋上也鲜明地反应于视觉。
在矢濑头上──上空数百公尺处出现的,是他以气流制造而出的分身。他运用空气的振动虚拟重现出肌肉及神经细胞,将自己的知觉移转至那里。这是矢濑取名为「重气流躯aerodyne」的压箱绝活。
个中原理和灵媒使用的魂体出窍相同,但是重气流躯再不济仍具备肉体,能够让本尊接收到形同亲眼所见的鲜明影像。
矢濑发现了位于遥远洋上的直升机目的地,却感到满脑子混乱。
「假如那就是黑死皇派的巢穴……这怎么一回事?」
正是在这之后,矢濑的本尊身后传来挖苦般的说话声。
「声响操控啊。哦……挺稀奇的能力。和德鲁伊魔法好像也不同,应该是与大陆仙道相同体系的能力吧?」
「什么?」
矢濑这项能力的缺点就是知觉转移至分身的期间,本尊的感官敏锐度会变得极度低落。他勉强能对声音做出反应,却无法一并认出嗓音主人是何模样。
而他感受到有庞大魔力在自己身后迸发。
可匹敌古城眷兽的爆发性压迫感。
「这是什么力量──!」
矢濑的分身被闪光般的魔力吞没而消灭。飞在数百公尺上空的气流聚集体,是由某人从地上直接出手击落。
逆流回来的痛觉让矢濑难受得呻吟,更在地上打滚惊呼:
「怎么可能!你为什么会……!」
看见站在眼前的男子身影,这回他真的说不出话了。
立于逆光中的修长男子笑着轻轻弹响手指,在他身后摆动生姿的则是蠕动的巨大火焰。
「抱歉,现在让他们受到阻扰,我可就伤脑筋了──不要紧,这死不了人。大概啦。」
男子说完话以前,炎蛇已先将矢濑脚下的地面铲去。被高热烤过的水泥块爆散开来,受重力牵引而雪崩般坍塌陷落。
位于底下的是通往海洋的运河水面。矢濑连惨叫也发不出就遭崩落的瓦砾殃及,连着声势浩大的飞沫沉入混浊水中。
这个时候,古城和煌坂纱矢华两人正并肩坐在校舍后头的逃生梯。
最初他们确实紧绷到弩张剑拔的地步,但是拖了一小时之久,也难免变得疲乏。
两个人一副提不起劲的表情,茫茫然望着浮云飘过,接着纱矢华「呼啊」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古城将目光瞥向她那样的脸庞。于是──
「──你……你看什么啊?」
脸红的纱矢华忽然对他怒目相视。
「喔。抱歉。」
古城欲振乏力地挥手道歉。对于他那种像是要赶走烦人小狗的举动,纱矢华不悦地撇嘴。与这类似的空虚互动,从刚才已经不知重复过几次,使他们的气力一点一滴被夺走。
「欸,我们要保持这样到什么时候才可以?」
「一直到雪菜回来为止吧?」
纱矢华说着捧起搁在腿上的两只容器。一个是装了纱矢华那柄剑的键盘盒,另一个则是收着雪菜那柄长枪的吉他盒。
「先告诉你,其实我也不想和你这种不知羞耻的男人一起多待任何一刻。要是经由空气感染让我怀孕了,你怎么负责?」
「谁办得到那种事啊?你把吸血鬼当成什么啦!」
「要是你就难讲了。你明明就吸了我的雪菜的血,明明就吸了我的雪菜的血。」
纱矢华语带怨恨地嘀嘀咕咕,而古城深深叹道:「真烦人。」
纱矢华比雪菜大一岁,这表示她与古城同年。
古城隐约有自觉两个人正是因此赌气。假如对方和雪菜一样比他小,就算找了点麻烦还是能一笑置之;而如果纱矢华和那月一样──先不论外表所见──比他年长,古城倒也愿意忍让。
当古城想着这些,不经意就与纱矢华对上目光。她似乎一直盯着思考得出神的古城。于是乎──
「我跟你说喔。」
「欸。」
他们不巧地同时开口。貌似不耐烦的纱矢华发出叹息,催促古城:「你先说。」古城则无奈地耸肩说:
「那个……该怎么说呢?抱歉。在很多方面。」
「啥?」
纱矢华愣得瞪大眼睛。
「你为什么要道歉?很恶心耶。」
「烦死了!是说,我觉得你之前讲的那些话有道理。」
古城这么说着将披在身上的连帽衣帽檐盖到眼前。要他看着对方眼睛谈这些,总觉得有些难为情。
「之前歼教师大叔闹事那zation;一次,还有这次的恐怖分子风波,姬柊都是因为我才会被卷进麻烦事。所以她的朋友会发脾气,我觉得好像也在所难免。」
「……『都是因为你』,听你这样坦然承认,感觉反而像在炫耀耶。」
纱矢华怪不服气地噘起嘴唇。
「原因确实是出于你啦,不过雪菜只是接到任务,不得已才要监视你,可不是她自己喜欢帮你忙喔。你又不需要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