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上去并没有坏心,只是用那双柔和的下垂眼望着他。
他扬眉,感到不太对劲,但有些好奇,还是照做了。
女孩抓住他的手,抬起另一只手,摸上了他的头发,接连两下,说道:“乖孩子。”
这时,她还比他高上一个头。他楞了一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火气顿时涌了上来,还没发作,女孩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交握。
月光一直被遮蔽,此时露了出来。
女孩脸上狡黠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如既往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赐于他避开伤害的能力。”
没有人会说这并非是发自内心的愿望。
他梦见的,却并非此时,而是女孩父母的葬礼。
女孩身穿黑色的丧服,衬得她脸庞没有一丝血色,她木偶般立在一旁,怀中还抱着个婴儿。
先前她说,她有了一个弟弟,神色飞扬。他一人长大,没有兄弟姐妹,同龄人中能说话的也不过她一个,因此没能明白,但总归知道她为此开心。
她的身旁站着个老头,对他露出谄媚之色,压下她的头,要她问好,真恶心。
两人没有对话,直到他离开,她抱着婴儿走到院子,婴儿在她怀裏哇哇大哭,她安慰着他,往转角处走去。
“真是可怜。”阴沈的天空,他听到他人低语:“先前一直得五条家庇佑,父母一死,监护权还是被拿了个回去。”
“这孩子也会和她母亲小时候一样,沦为无名家的工具吧。”
“被神眷顾的血脉,万般愿望都能实现,又有谁不想要。”
“少爷,回去吧。”仆人说道:“少爷?!”
他走上前去,抬头看着她:“你要和他们走吗?”
“不然呢?”少女望着他,失去神气的双眸中有水珠滚过:“我能跑去哪裏?”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就拉着她往外走。
在所有人的註视下,两个人快步走过院子,穿过长廊,不知要奔向何方。
当然被阻止了。
……
”悟君,你是怎么想的?”
“只要让她离开那裏,钱的话能出得起吧。”
“哈哈,”五条家的家主笑了出来,“她的价值可不能用金钱衡量,即使是联姻,也只有到成年后,才能回到这裏。”
“那就这么办,也没什么不可以。”他说道。
谁知一朝分开,她再没被允许离开过无名家。
每年生辰,他们互赠礼物,节日时,也寄送明信片。
明信片上,他的字龙飞凤舞,说些不着调的话。而她逐渐成了把刀,性格愈发恶劣。
她从不谈及她的生活,消息却从各处传到他的耳中。
“听说了吗,她不按照无名家的要求许愿,就被关禁闭,差点儿被饿死。”
“她的弟弟年纪那么小,却不被允许和姐姐见面。”
“无名家不一直是那样,所以她的妈妈才会逃出来。”
四年后,他要去往东京,家裏为阻止他,安排两人见了一面。
几年未见,她只有踮起脚才能够到他的头顶,言辞间却不饶人。
“总有一天我要跳出这个粪坑,去到其他地方。”少女重覆着每年写在明信片的话:“所以这不过是大人们擅自订下的婚约,你明白吧?”
“那你就试试看吧。”他回道:“每年都要说一遍,已经听烦了。”
雨停了,从檐上掉落。
五条悟睁开眼睛,旁侧的门“哗啦”一声推开。
少女站在门边,同他记忆中的模样重迭在一起,大声叫道:“雨停了,天晴了,起床啦,我要睡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