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什么?
姜年为什么要叫班鸠前辈?他们算哪门子的前后辈?还说自己甘拜下风?
然而,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所有意外和变化在一瞬间爆发。
首先是白塔底层忽然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轰隆隆——”
暗道入口竟然有石门落下,堵死了退路!
就这么一眨眼,此处俨然变成了一间八棱形封闭暗室,整体大小不及擂台一半,两百三十五位修士聚集在此,格外拥挤,暗室里透不进光,全靠壁道上镶嵌的夜明珠照明,冷绿色映照在人脸上,鬼气又森然。
正中央位置,有一条由汉白玉打造的浮雕扶梯旋转而上,通往白塔的第二层。
此时此刻,有近乎三成的浮雕因方才的晃动从空中落下——
逃避反应不及,只听“咚”的闷响后,四下尖叫声响起,有好几位修士当场被砸死,鲜血四处飞溅,人身、道壁、落下的汉白玉浮雕……到处都是,一串接着一串,由近及远,血腥味甚重,和夜明珠冷冷的光色形成鲜明对比,犹如修罗殿。
好在晃动只持续了须臾,便停下来了。
紧接着,姜年那看上去风一吹就倒的身形忽然恢复正常,他反手将斗篷的帽子重新拉到头上,盖住上半张脸,侧头道:“小国舅爷,帮我个忙好不好呀?”
沈长横还没回过神,忽感脚底一空,他被姜年掐着脖子提了起来,两人飞掠去了扶梯口,姜年对那两位宝华殿的修士以及想要冲上扶梯的修士笑道:“别动,不然我现在就要了他的命。”
沈长横又惊又恐,想要扒开姜年的虎口,却是徒然。
姜年将力道控制得极其巧妙,既不会真要了沈长横的命,也不会给沈长横个痛快:“小国舅爷交代在了这里,想必诸位就算出了这幻境,皇帝那边也不好交代吧?”
“既然都知道,还不都给我退远点!”
修士们咬牙切齿,不得不依言后退。
宫行洲早在晃动发生的一开始,就回到了班鸠的身边,千载分剑们有序而出,凝气捻诀,以他们为中心形成一道厚重的剑气屏障,一旦有汉白玉浮雕碰着屏障,顷刻便会化为齑粉。
至始至终,班鸠都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方才暗室内发生的一切都好似与他无关,难以置信地看着水洼反射出的血红竖瞳。
竟然……收不回去了。
摇晃停止,宫行洲收回剑气,正要弯腰把小班鸠扶起来,这时,一旁不知什么时候混进来的连蕊叫了一声:“你和那个人的眼睛……”
话音没落,连蕊又忽然回悟过来,连忙捂住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宫行洲刚碰到班鸠肩膀的手一顿。
班鸠眼睫颤了颤。
来了。
修士们纷纷回头,目光如炬,这么多双眼睛,总有一两人看到了班鸠水洼里的竖瞳倒影,低声讨论,“禁修”二字涟漪似的在这间暗室里传开了。
“他,他也是禁修吗?”
“怎么还有一个禁修?”
“他和那个紫色衣服是一伙的?之前暗道中的相互残杀也是他们的手笔?这些禁修到底要干什么,他们是不是要联合起来害死我们!”
人们自己吓唬自己的本事往往是无穷的,一见班鸠的竖瞳,任何莫须有的名头都按在了他身上。
另一边,姜年也嫌事不够大,火上浇油道:“说话真难听,前辈,要不要我帮你把他们都杀了?”
修士们更慌了。
有人扬言:“大伙,话多无用,禁修只有两人,咱们人多,在他们再次作恶前,赶紧一起上了结他们!”
很多修士都因方才的晃动分散了,死的死,伤的伤,场面极其混乱。
“你们想了结谁?”
“禁修啊,谁在说话?没长眼吗?”
“我是问……”从连蕊喊出竖瞳开始,整个过程,宫行洲一言不发,安静得像是被夺了舍。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掀起了眼皮。
宫行洲看着面前这群义愤填膺的修士,语气明明很轻,恍如普通询问,却在说话之余,毫无征兆地铺展开了大能剑修专属的剑域,覆盖了整个暗室:“你们想了结哪位禁修?”
方才还是气汹汹的修士瞬间受到剑域压制,修为稍低的,甚至已经不能站立,撑着自己的剑跪了下来。
姜年“嘁”了一声。
班鸠也感受到了剑域,终于抬头,收不回去的血色竖瞳彻底暴露,这双瞳孔将他平时周身散发的“沉”和“静”压制下去,提炼出了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毒”,像是一条夜色深处里伺机而发的毒蛇。
班鸠一惊,本能地喊了声“师兄”。
宫行洲听到呼声,回过头来。
回头的过程在班鸠眼中无限放慢,他甚至已经想象出对方或暴怒或厌恶的表情。
可大师兄的目光只短暂地在他的竖瞳上停留片刻,便转移到了他凌乱的碎发上,也不顾现在是什么时候,伸手理一理乱发:“诶,在呢。”
是“在呢”。
既不是“你怎么回事”,也不是“你怎么解释”。